1.2汗法与辛温发汗的关系

1.2.1辛温发汗的概述

辛温发汗指运用性味辛温、发汗力强的药物,促使病人汗出,而达到邪从汗泄,表证解除目的的一种治疗方法。适用于风寒表证,临床以恶寒重,发热轻,身疼痛,无汗等为主症。风寒束表,卫气郁闭,阳气受伤,当以辛温走窜之品可运阳气,祛散风寒,强其作汗,使邪随汗解。《伤寒论》麻黄汤是辛温发汗的代表方剂。方中麻黄味苦性辛温为君药,入肺与膀胱经,善开腠理,具有发汗解表,宣肺平喘之功;桂枝为臣药,解肌发表,温经散寒,既可助麻黄发汗解表之力,又能使营卫和而邪气去;杏仁降利肺气,与麻黄相伍,一宣一降,以复肺气之宣降,增强宣肺平喘之功,为佐药:炙甘草既能调和宣降之麻杏,又能缓和麻桂相合峻烈之性,使汗出不致过猛而伤耗正气。四药合用,表寒得散,肺气宣通,则诸证自平。

1.2.2辛温发汗与汗法的联系与区别

汗法的发展主要经历了两个阶段:唐代以前的汗法主指辛温发汗。如《素问·生气通天论》日:“体若燔炭,汗出而散【20】”;《素问·热论》明确提出“其未满三日者,可汗而已”的治疗原则,认为各种外感热病皆因于伤寒,前三日病在三阳属表。辛温发汗、透邪外出是治疗外感表证阶段的主要手段和方法,因而“汗法”即被称为解表法。这种认识在《黄帝内经》以至《伤寒论》问世后的一段时间,对外感表证的治疗都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当时除汉代张仲景《伤寒论》麻黄汤、桂枝汤等典型的辛温解表方外,晋唐时期还常用神丹丸、度瘴散、崔氏行解散等辛热类解表方,这类方多以附子、乌头、蜀椒、吴茱萸、干姜、细辛等辛热之品为主药,更立足于强调发汗取效。随着医学的发展,唐宋以后汗法逐步由单一的辛温发汗发展为辛温兼辛凉法。王焘《外台秘要》创制葱白七味饮养血解表,方中一则以生地、麦冬养血滋阴,-用葱白、豆豉、葛根以辛散发表,避用峻汗而伤阴血之品。可以看出,此类解表方,虽仍不离辛散透邪以解表,但都力求避用辛温峻汗之品,而成为滋阴养血解表之剂。最早对《伤寒论》辛温发汗解表法提出异议的医家,当推宋代韩祗和。韩氏在其所著《伤寒微旨论》中明确提出表证有两大类型,必须分别论治:“邪气在表,阴气独有余,可投消阴助阳发表药治之⋯⋯凡投发表药者,只要消阴胜之气,不务汗多为法”;“邪气在表,阳气独有余,可投消阳助阴药以解表⋯⋯投解表药,以助阴消阳,非谓求汗出为愈”。对于解表的药物,亦分为发汗显著的“发表药”和发汗不明显的“解表药’’两类,即所谓:“发表药者,桂枝、麻黄、荆芥、枣、葱、当归、附子、干姜之类是也”,“解表药者,石膏、甘草、芍药、生姜、豆豉、薄荷、柴胡、葛根之类是也”。至此的发汗既包括了辛温发汗透邪,而又不仅限于发汗透邪,而是辛温、辛凉的配伍应用。

1.2.3温病“在卫汗之可也【17】"与“辛温发汗"

叶天士在《温热论》中提出“在卫汗之可也【17】”。是指温病初起温邪在卫,用辛凉轻清透邪之品,清透肺卫热邪,使邪去热清,卫疏三焦通畅。营卫调和自然微汗而愈。此不用汗法而达到汗出的目的,即“汗之可也"的真J下含义。正如王盂英解释说:“邪在卫分,汗之宜辛凉轻解[2l】”。出汗是人体逐邪外出的主要途径。温邪在卫,“汗之”是治疗所要达到的目的。“可也”,寓意在卫分证的治疗中,千万不要误汗、过汗。临证切不可将“汗之可也’’理解为“汗法’’而误用辛温发汗,J下如华岫云所言:“辛凉.丌肺便是汗剂,非如伤寒之用麻桂辛温也”。

吴鞠通:“温病亦喜汗解,最忌发汗。只许辛凉解肌,辛温不可用。妙在导邪外出,俾营卫气血调和,自然得汗,不必强责其汗【22】”。文中“汗解"指的就是不用汗法而达到汗出目的,故紧接下来指出温病“最忌发汗’’,并进而指出“汗之不惟不解,反生它患"。充分揭示了温病“汗法”与伤寒辛温发汗大相径庭。近代名医曹炳章指出:“温病宜清凉解肌,既云解肌,亦有得微汗而解者。盖肺主皮毛,亦主微汗,但服清凉解肌药则汗出而温自去,断不伤阴[23】”。辛温发汗法发汗作用较强,断不可应用于温病,临证应引起重视,避免失误。

1.3辛温类药物在温病中的应用

温病初起,温邪在卫,治疗不宜辛温发汗,但性属辛温、发汗力较弱的药物在温病的某些情况下可以使用。如能适时、正确把握辛温类药物在温病中运用的时机、分寸,则可避免温病在卫误用辛温发汗。

1.3.1外寒里热,暂用辛温

温病初起外有客寒,成客寒包火之势者,可暂用辛温之品以微汗解肌,寒邪一解,腠理得开,温邪有外出之路,即随汗而解。如吴氏所言:“盖寒水之病,冬气也,非辛温春夏之气不足以解之,虽曰温病,既恶风寒,明是温自内发,风寒从外博,成内热外寒之证,故仍旧用辛温解肌法,俾得微汗,而寒热之邪皆解矣【24】”。

1.3.2暑湿夹杂,配用辛温

暑热病邪致病多有兼夹,盛暑之季,气候炎热酷烈,天暑下迫,地湿上蒸,故“暑多央湿”,此时,人喜食生冷,贪凉露宿,以致暑邪常夹湿兼寒为患,治热以寒凉,治湿以温化,治寒以辛温,吴鞠通用辛温复辛凉之新加香薷饮辛温透表、清暑化湿。一般对暑、湿或湿热之邪所致疾病可在苦寒清热的基础上,配用辛温以芳化湿浊,正如吴鞠通所说:“湿温论中,不唯不忌辛温,且用辛热也。”

湿邪的性质决定了辛温药的应用,《温病条辨》中治暑湿、湿热配用辛温药的方剂颇多,如上焦湿温之三仁汤,暑温夹湿弥漫三焦的三石汤,阳明湿温、呕而不渴的小半夏加茯苓汤,阳明湿温、哕的新制橘皮竹茹汤等方剂中均配伍了辛温的药物以芳化湿邪。

1.3.3湿重热轻,辛温芳透

湿热类温病是感受湿热之邪所致的疾病,其初起表现为湿重热轻。湿为阴邪,其性黏滞,难以速除,易阻遏阳气,治之宜辛温芳香,轻宣芳化,不辛不足以宣气,非温不足以通阳,非芳香不足以化湿。辛微温芳香宣化之法,乃是微汗祛邪之法,其可连续使用,直至湿化热清,舌苔不腻为止。

1.3.4温病初起,稍佐辛温

温病初起,邪在卫分,治当辛凉清轻透邪。但辛凉之品发汗透邪之力很弱,故在大量辛凉轻清透泄药物中,佐以少量辛温发汗解表之品,取其辛散透邪之功,以增强疏表散邪之力。辛温量轻,既透邪而不失辛凉,又无温燥伤阴之弊,还可避免因药物一派寒凉凝涩气机而不利于驱邪之弊,共成辛凉平和之剂。如温病卫分代表方银翘散,方中银花、连翘、竹叶、薄荷性皆凉而质轻,轻清宣透,驱除卫分邪热;牛蒡子、桔梗、芦根轻宣肺气以止咳:芥穗、淡豆豉味辛性温,善散表邪,共成辛凉平和之剂。辛能宣邪,凉可清热,轻清宣上,清解肺卫热邪,邪去热清,卫疏三焦通畅,营卫调和,津液得布,自然微汗出而愈。

2.温病临证辛温发汗失误原因分析

温病初起,温邪在卫,治当辛凉轻透,不宜辛温发汗,尤其是麻黄、桂枝之类辛温峻汗药当属禁忌。温病在卫不用辛温发汗,但并非断然不用辛温药物。正确认识和准确把握好辛温类药物在温病中使用的时机及分寸,可以避免温病误用辛温发汗。反之则会导致温病误用辛温发汗。

2.1.寒热性质不分

寒热是外感病定性诊断的重要指征。辨清外感初起之寒热,有利于区分伤寒与温病。而分清伤寒与温病则可以避免温病初起误用辛温发汗。故寒热不分是温病在卫误用辛温发汗的常见原因之一。寒热不分大体见于两种情况:一是认识局限,以致于见到温病温邪在卫仍用伤寒辛温发汗方法治疗;一是辨证错误,误将温病表证辨为伤寒表证,而使用辛温发汗来治疗。

《素问·热论篇》:·‘今夫热病者,皆伤寒之类也【25】’’。将伤寒作为一切外感病的总称。《难经·五十八难》也日:“伤寒有五:有中风,有伤寒,有湿温,有热病,有温病”。其广义的伤寒是一切外感病的总称,狭义的伤寒与温病是并列关系。此时人们对温病的认识不足,习惯于沿用伤寒方统治一切外感病,以致温病临证误用辛温发汗。

随着医学的发展,后世医家在长期的临床实践中发现,温病与伤寒病证有很大不同,提出了应明辨伤寒与温病。

如元末医家王安道认为“温病不得混称伤寒”,治疗原则上把温病与伤寒明确分开。这时只要明确辨证温病,就很少再误以伤寒辛温发汗治之。吴鞠通在《温病条辨》凡例中说:“若真能识得伤寒,断不致疑麻桂之法不可用;若真能识得温病,断不致以辛温治伤寒之法治温病。伤寒自仲景为祖,参考诸家注述可也;温病当于是书中之辨处究心焉【26】”。

但由于温病初起与伤寒初起表现类似,如医者不注意辨识,寒热不分,就会导致失误。《吴鞠通医案》中就温病误以为伤寒而用辛温发汗就20余例,如“致令神昏谵语⋯⋯..,’【271、“风温,咳嗽粘痰,脉弦数,曾吐血丝、血沫,此风温而误以治风寒之辛温法治之也”【281、“头不痛而恶寒,面赤目赤,脉洪热甚,形似伤寒,实乃冬温挟痰饮,与伏暑一判列”、“脉数急,身热头痛,思凉饮,暑伤手太阴,切忌误认为伤寒而用羌防柴葛【30j”、

“但热病本属伤阴,况医者误以为伤寒温燥药五、六贴之多,无怪乎舌苔燥如草也【3l】”、‘‘暑之偏于热者,误以为伤寒足经药治之,以致津液消亡【32】”。

2.2湿热轻重不察

温病根据其证侯性质可分为温热类温病和湿热类温病两大类。而湿热类温病

可表现为:热重于湿、湿热并重、湿重于热三型。由于湿与热偏轻偏重的不同,

治疗及禁忌也有所区别。湿温病慎用辛温发汗,正如吴鞠通所云:“汗之则神昏

耳聋。甚则目瞑不欲言【33】”。因为麻黄、桂枝之类药物,大辛大温,温窜太过,

用之不惟湿不能祛,反易助热动湿,使湿热上蒙清窍,内闭心包,而导致神昏、

耳聋之重证。但是“湿为阴邪,非温不解”,故湿热病的治疗虽不能辛温发汗,

但宜辛温芳香之品,轻宣芳化,使腠理通畅,微有汗出,邪从汗解。辛微温芳香

宣化之法,仍是微汗祛邪之法,其可连续使用。直至湿化热清,舌苔不腻为止。

如杨照黎日:“湿盛热微之证,治宜辛香开气,苦温燥湿’’,选厚朴、草果、半夏

等苦温香燥之品,使湿邪得化,气机得畅;“湿热参半之证”治以辛泄佐以清热,

药用蔻仁、半夏、菖蒲辛香苦温燥湿,大豆卷、连翘、六一散清利。故《湿热条

辨》第2l条指出:“湿热证,胸痞发热,肌肉微疼,始终无汗者,腠理暑邪内闭。

宜六一散一两,薄荷叶三四分,泡汤调下,即汗解【34】,’。薛氏自注日:“湿病发

汗,昔贤有禁。此不微汗之,病必不除。盖既有不可汗之大戒,复有得汗即解之

治法,临证者当知所变通矣【34】”。若临证不辨湿热的孰轻孰重,热重于湿过

用辛温发汗则会致失误。并且,从温热夹湿到温热病的演变,有一个由湿阻热郁

与互相裹结的发展过程。这一过程的主要标志是湿未化而热未清,逐渐形成湿热

裹结;湿温病在化热向温热类温病转化的过程中,由于热逐步加重,湿越来越轻。

此时如果所用药物仍是治疗湿温病的辛温芳香宣化之品,则易导致阴液耗伤。

2.3湿温伤寒不辨

湿温初起,湿郁卫气,常出现头痛、恶寒、身重疼痛等,这与伤寒太阳病初

起相类似,二者治疗截然不同,若湿温伤寒辨识不清,误将湿温初起辨为伤寒表

证,必致误用辛温发汗。吴鞠通《温病条辨》日:“世医不知其为湿温,见其头

痛恶寒身重疼痛也,以为伤寒而汗之,汗伤一t二,FH,湿随辛温发表之药蒸腾上逆,

内蒙心窍则神昏,上蒙清窍则耳聋目瞑不割35】,,o湿温初起,出现恶寒的原因有

二:一是湿为阴邪,必伤阳气,且湿热弥漫于肌肉,遏制气机,使卫气不畅,卫

阳之气不能顺利抵达体表,体表卫阳之气减弱:二是口鼻所受之邪,径入于肺,

并散于胸中,直接影响肺之宣降,而使卫阳之气不能宣达到体表。故出现恶寒的

症状,但其卫阳减弱和损伤的程度远较风温卫分证为重,而较伤寒伤卫阳和郁闭

卫阳为轻。故湿温初起治疗宜用辛温芳透之品,取微汗缓缓祛之;太阳病则当以

麻桂之品辛温峻汗。若临证湿温伤寒不辨,误把湿温之头痛、恶寒辨为伤寒之头

痛、恶寒,必致临证误用辛温峻汗。

2.4宜汗不宜过汗

病邪在表,可汗但不可过汗的论述,早在《金匮要略》中就有记载。《痉湿

喝病脉证治第二》:“太阳病,其证备,身体强,然,脉反沉迟,此为痉,栝蒌桂

枝汤主之⋯⋯取微汗【36】”:《痉湿喝病脉证治第二》:“太阳病,无汗而小便反少,

气上冲胸,口噤不得语,欲作刚痉,葛根汤主之⋯⋯取微似汗⋯⋯【37】”;《痉湿喝

病脉证治第二》:“湿家身烦痛,可与麻黄加术汤发其汗为宜,慎不可以火攻

之⋯⋯,取微似汗[38】”。其对汗法的运用主张以微微汗出为宜,不可令大汗淋

漓,导致伤津耗气的不良后果。温病感受的是温邪,温邪本易伤人阴液。阴液的

存亡直接关系着温病的预后,所谓:“留得一分津液,便有一分生机”,故更应该

注意不可纯用辛温强责其汗,而是疏泄腠理,透邪外出,达到“微汗而解”的目

的。蒲辅周先生曾明确指出:“热病虽有寒温之分,但外邪的侵袭,由表入里,均

宜表散,透邪外出,就是汗法的目的”,揭示了温病之汗目的在于解邪。故温病

宜汗,而不可过汗。若误用辛温发汗会使汗出过甚,以致助热伤阴而出现神昏谵

语等变证。一般温病初起,若表郁较重而无汗者,可稍予辛散发汗,疏泄腠理,使

邪从汗出。所用药物多以辛凉轻清之中佐以辛温发散之品,不宜过于辛燥,

同时应注意中病即止,以防过汗伤正。

吴鞠通在《温病条辨》中曰:“手太阴暑温,服香薷饮,微得汗,不可再服

香薷饮重伤其表【39】,,,即是对不可过汗思想的阐发和具体化。吴鞠通在银翘散方

后注之日:“病重者约二时一服,同三服,夜一服,······病不解,作再服”,其

谓“病不解者,作再服【40】”,亦即中病即止之意。《吴鞠通医案》中对过汗所

致变证案例就有不少记载。如:“······十一同,过服辛温,汗出不至,神明内

乱·······【4l】”;“甲子年四月初三R陈氏温病误汗七次,以致心阳受伤,

邪入心包,神昏不语,膈上之邪仍然不解【42】”。

2.5药性辨识不详

《温病条辨》日:“太阴温病,不可发汗,发汗而汗不出者,必发斑疹······.发

疹者,银翘散去豆豉加细生地、丹皮、大青叶、倍元参主之·······[43】”,并

注之日:“去豆豉,畏其温Ⅲ】,’,但并未去荆芥。吴氏治疗肺热发疹用银翘散去

豆豉,原因有二:其一、豆豉辛温而入血分,虑其有伤阴助热之弊,豆豉因炮制

方法不同而致药性有别,古代用豆豉多用麻黄炮制,故其辛温之性较重;其二、

肺热发疹,系肺卫郁热内迫,深入营分,已伤及营阴,豆豉辛温再伤营阴,可引

邪深入,不利于营热外透。权衡之,弊大于利,故云其可引邪深入,弃而不用。

荆芥性质辛温,为什么不去?因剂芥不同于豆豉,其虽辛温但能发散祛风,宣散

而走表,可开肺卫之郁热,导营热外达。张寿颐日:“荆芥,治风热在表在上诸

证,能泄肺热而达皮毛,其虽辛温,但不入营血,无引邪深入之弊”,因之用荆

芥可增强“泄卫透营”之力,且在大队寒凉药物中加入荆芥又可监制寒凉涩滞气

机之弊【451。若对药物性质辨识不详细,则可致误用辛温。

2.6三因制宜失审

使用汗法要注意因人、因时、因地而灵活运用。正如宋代朱肱在其《类证活

人书》中提出,运用《伤寒论》中的麻黄汤、桂枝汤等辛温发表剂治疗外感病不

能一成不变,应因时、因地、因人灵活运用。揭示了三因制宜是避免温病治疗失

误的一个因素,应当引起足够的重视。如伤寒初起,寒束肌表,法应辛温。然遇

素体阴虚火旺或青壮年患者或正值春夏温热之季,辛温到十分之六七即可,不可

过于辛温;若遇素体阳虚或正值冬寒之季,使用辛温不可少于十分之六七。温病

初起,温邪在表,法当辛凉,然遇素体阳虚者,或年老本已虚寒或遇冬寒之季,

辛凉到十分之六七即可;若遇素体阴虚或青壮年患者或值春夏温热之季,使用辛

凉切不可十分之六七,否则会因病重药轻而致达不到疗效。正如清·程国彭云:

“医家误,药不称,病重药轻轻反重,轻重不均皆误人”,道出了用药太过、不

及均可使疾病得不到及时恰当的治疗,从而贻误病机,甚至加重病情,引起重症、

危症。若不辨“三因”,可致失误。

2.6.1体质因素不辨

体质是影响疾病变化的重要因素。匡调元【46】认为:体质是人群中的个体在其

生长发育过程中形成的代谢、机能与结构上的特殊性。这种特殊性往往决定着其

对某种致病因子的易感性及其所产生的病变类型的倾向性。因此临床工作者应注

意辨体质的不同属性用药。阳虚者,扶阳解表;阴虚者,滋阴解表;气虚者,益

气解表;血虚者,养血解表等。《伤寒论》:“咽喉干燥者,不可发汗”等论述,

揭示咽喉干燥者为阴虚体质,故对这种患者进行治疗不可发汗,否则可致阴更伤。

叶天士在《温热论》中对湿热病的治疗用药十分重视体质的属性。如素体阳气

不足的,治疗时不可更伤其阳。阳虚之体,感受湿邪为病,则易致湿胜阳微,

故应故护阳气,即使湿渐化热,用苦寒之剂亦当适可而止。如素体阴虚火旺,治

当顾护津液。阴虚火旺之体,湿热化火,用药宜凉,即使热退身凉亦不温补过

早。《吴鞠通医案》中因不注意体质因素而误用辛温过汗者有多处,如:“初四日,

老年温病日久,误用风药过多,汗出伤津,以致大便坚结不下,······【47】”又

如“癸丑年七月初九日刘六十岁温病误表,津液消亡。本系酒客,热由小肠

下注,尿血每至半盐,已三、四日矣【48】”。

2.6.2地域条件不查

叶天士《温热论》日:“吾吴湿邪害人最广”。文中“吴"是指江南沿海,此

地地湿气盛。故患湿热病者较多,说明病邪致病的地域性特点。治疗选药宜用质

轻性灵动、辛温芳透之品。《医学源流论·卷下·五方异治论》说:“人禀天地之

气以生,故其气体随地不同。西北之人,气深而寒,难于透出,宜用疏通重剂;

东南之人,气浮而薄,凡遇风寒,易于疏泄,宜用疏通轻剂”。揭示了治疗外感

风寒表证,因西北地区气候严寒,人们腠理多致密,故多重用辛温解表药,常选

麻黄、桂枝等药;东南地区气候温热,人们腠理多疏松,故用辛温解表药不可太

重,常选荆芥、防风等。近代医家张锡纯在《医学衷中参西录·麻黄汤证·用麻

黄汤之变通法》中就曾指出:“如大江以南之人,其地气候温暖······其肌肤颇

浅即可出汗,故南方所出医书有麻黄不过一钱之语;至黄河南北,用麻黄约可以

三钱为率;至东北三省人······其肌肤颇强厚,须于三钱之外再将麻黄加重,

始能得汗。此因地也”。

2.6.3.气候条件不审

气候条件的不同会对邪气的形成有影响,从而影响着发病。故明辨气候特点,

察其所生之邪,辨其所生之病而定其治法非常重要。外感风寒,治宜辛温;外感

风热,治宜辛凉;湿热在表,当芳化透表;燥热在表,宜辛凉甘润。由于气候条

件不同也会对人体的机能状况有影响,故不可忽视审察气候对确定治法的作用。

叶天士常说:“春令温舒,辛温宜少用,阳经表药,最忌乱投”;风温“当与辛凉

轻剂”;温燥“当以辛凉清润”;春天寒从热化痹症,“不晓病随时变之理,羌、

防、葛根再泄其阳,必致增剧矣’’;“大寒节,真气少藏,阳夹风旋动,以至痱

中······忌投攻风劫痰,益肾凉肝治本之法【49】”等等。《吴鞠通医案》日:“苗

七十三岁温热本木火有余之病。无奈世人不识四时,概以治冬同之羌防柴葛治

之,是之谓抱薪措火,误伤心阳,其势不至于神昏谵语,痉厥癫狂不休也【50】”。

又如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日:张妪体壮有湿,近长夏阴雨潮湿,著于经络,

身痛,自利发热。仲景云:“湿家大忌发散,汗之则变痉劂51】”。

2.7调摄护理失当

发汗后的护理,往往被人们所忽视,实则直接关系到治疗效果,病人的预后

和康复,中医十分重视药后的调适和护理,如《伤寒论》在麻黄汤的服药法中强

调:“温服八合,覆取微似汗【52】"。桂枝汤中:“适寒温,服一升。服已须臾,啜

热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温覆一时许【53】”等。根据不同病症的不同方药、采

取适当调适护理措施。温病感受的是温邪,一般“覆取”、“啜热稀粥”都不必

要。因为“覆取”或“啜热稀粥"均令增加汗液的外泄,使人体津液耗伤。因此

若不注意药后调理,温病在卫,透表后“温覆"取汗,则可导致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