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娣觉得自己有负杨桃花的重托,也不好意思再留在楼旺二家,干脆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家。

不过,来娣临走前从人们的腿缝中瞥了一眼,人群正中间似乎有个人正躺着,只是人太多了,看不真切。

来娣回到家中,才发现只有姆妈在,阿爹也去了楼旺二家,只是那里人实在太多,她并没发现。

来娣跟姆妈没什么话说,便赶紧上床睡了。

第二天上学时,来娣刚背着她的草篮出门,便发现束征平带着束征远,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

束征平一看到来娣,便笑得贼眉鼠眼的,“楼来娣,你昨天没去冬子家,你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来娣一听,便有些心烦。

冬子对她很好,眭娟看上去人也不错,现在这两人成了东头港的话题人物,便叫她心里不太舒服。昨晚她睡下后,便担心这种情况,果然,她还才出门呢,束征平一个小伢,便找她说这个。

来娣自己成为过话题人物,知道那样的生活有多尴尬和绝望,便不希望冬子和眭娟也经历那些。

来娣便吓唬兄弟俩,“一大早的,你们就议论队长家的闲话,小心叫队长知道了,扣了你阿爹姆妈的工分!”

谁料束征平根本就不担心,得意地卖弄着他的情报,“楼来娣,这你就不晓得了吧?今天队长一家,都没上工去!”

是了,出了那样的事,楼旺二肯定会留在家中善后的,而他们家昨天才办了喜事,也有很多后续的活儿需要自家人来扫尾,确实有可能全家都没上工。

束征平见来娣不说话了,便又跟着来娣边走边道,“楼来娣,我告诉你,昨晚队长家的”

来娣不等束征平继续往下说,背起草篮就往学堂跑,“我可没闲功夫听你瞎叨叨,我要上学去了!”

在束征平面前,来娣可以拒绝去听,可以撒腿就跑。可是,楼旺二家的消息,还是灌入了来娣耳中,因为是几家人家一同在吃晚饭时谈论的,来娣躲无可躲。

据说,冬子昨晚在洞房时,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呼吸,便四处查看,最后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个黑影。气急败坏的冬子用衣叉去戳那个黑影,那个黑影却猛地一窜,从窗户里跑了。

后来,便是有人敲起了锣,吆喝全村的人一同来抓贼骨头。

那个贼,一直往西跑,村里人分南北两片一起堵,眼看跑不出去了,便一头扎进了西塘里,打算从水里潜走。可惜,东头港水性好的年轻人也大有人在,最后依然被逮了回来。

经过审问,那人说是隔壁新桥公社的如意人,白天来东头港走亲戚,看到楼旺二家在办喜酒,便混在宾客里面,混了顿喜酒喝。

楼旺二因为身份原因,请了一些其他村的队长甚至还有大队和公社里的人来喝喜酒,这些人村里人都不认识,当然也无从知道里面是否混了个贼进去。偏偏冬子成亲的这一天,按照江南的习俗,楼旺二和杨桃花两人,作为公公婆婆,是要坐在高堂的,根本就不参与迎客,所以,家里多了一人,一直也没人知道。

那人说,吃过晚饭,他便偷偷潜入新房躲了起来,等着天黑之后好闹洞房。最好是在冬子办事的时候,他猛地钻出来,吓冬子一跳,那才有意思。

冬子气得火冒三丈,伸手就是一拳,将那人打得鼻血横飞。冬子还要再打,却叫明夏拦住了,因为那人的话,江南人一听,便知道是假的。

江南人结婚,宾客从不在晚上闹洞房,而是在中午时闹公爹。给新媳妇的公爹戴上破草帽,脸上抹上锅底灰,换上专门的小褂子,双手绑在身后,绳子另一头牵着新媳妇,寓意为公爹扒灰。这是一种恶俗,建国以后便几乎废止了,除了在一些偏角边隅还偶有存在。

而楼旺二家今天还请了大队和公社里的人,怎么可能允许搞这种恶俗?于是,众人便将贼骨头按在地上,噼里啪啦痛打了一顿。

打过之后,那贼就老实了许多,这回说是,他难得能吃顿好的,还有酒喝,一不小心便喝多了,认错了路,摸到了冬子的新房里。

这话一听也是假话,就算再怎么喝多了,也不可能摸进新房里吧?而且,冬子的那张婚床,后面和东边都贴着墙,前面是着地的围栏,只有东边一个方向可以爬进去。有哪个人喝多了的,还能趁乱爬进那样的床底去?

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谎,便惹恼了众人,这次噼里啪啦打个没完。原先杨桃花心肠好,众人打过一阵,她便让明夏劝着众人停手了,这一次杨桃花也不叫明夏出面阻拦了,大家便一直打一直打,那人被打得嗷嗷叫,最后终于求了饶。

那人顶着一脑袋血,痛快地招认,他不是第一回来东头港了,之前就来过好几趟了。究竟是多少趟,他也记不清了。

他昨天也不是白天来的,而是趁着楼旺二家在吃晚饭,好多人都在楼旺二家附近闲聊,刚刚进的村。

所以,他没在楼旺二家混酒吃,也没打算听冬子洞房的壁脚,请东头港的人行行好,饶了他这回。

可是,当人们问起,他是怎么进的村,为何没人看到过他,他来东头港究竟是要干什么,那人却又咬死了不开口了。

来娣本来拒绝听楼旺二家的闲话,可是架不住大家太兴奋,一句接一句地往她耳朵里灌,七七八八也将一对耳朵也给灌满了。

听到那人咬死了不开口,来娣倒是真上了心,为什么不开口呢?肯定是开不得口啊!这后面肯定有大事呢,那人才不肯讲呗。

连来娣这样的小囡都晓得为什么,大人们就更知道原因了,所以直到现在,那人还被锁在仓库里呢,楼旺二派了两个小子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