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津地名探究
地名,是一方地域的文化记忆,也是了解一方水土的重要窗口,其地名的发展变化体现了政治文化的变迁。地名文化成为坚定民族文化自信、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的重要牵引。聚焦地名文化,讲好家乡故事,用理性的声音溯源前世今生,用睿智的见解讲述家乡变迁。
一
“孟津”和“盟津”
孟津之名源远流长,由来已久,蕴含着一定的历史文化元素。1986版《孟津县志》记载:“因津址在夏朝时的孟涂国境内而得名。”《尚书·夏书·禹贡》记载:“……道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华阴,东至砥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雒汭,至于大邳……”《尚书·周书·泰誓》记载:“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师渡孟津,作《泰誓》三篇”。
孟津作为古渡口,因《禹贡》和《泰誓》的记载,早已名载史册。但史书中亦有“盟津”的记载。那么,“孟津”和“盟津”仅一字之别,是同一个地方吗?
《论衡》记载:“武王伐纣八百诸侯盟此,故曰盟津。”《汉书·地理志》亦作盟津。清嘉庆版《孟津县志》记载:“孟津字载《禹贡》,至春秋时始有盟邑,或武王盟诸侯后易名耳。”意思是,孟津的名字最早见于《禹贡》,到春秋时期才有盟邑之说,所以盟津并非盟邑,或许是因为周武王在孟津会盟八百诸侯伐纣的历史典故,后人将“孟津”改名为“盟津”。清嘉庆版《孟津县志》“古迹”中记载:“盟津,即孟津,今之旧县渡。”颜师古曰:“盟读作孟,在洛阳之北,都道所凑。孟,长也大也。”以上均说明,“盟津”和“孟津”是同一个地方。
清康熙年间(1709年),文林郎知孟津县事,古营州徐元灿增补《孟津县志》时写下《增补孟津邑志序》:“孟津自伏羲氏龙马负图而后,一见于《禹贡》,再见于《泰誓》。汉魏而下,史不胜书,固非文献无征者比也。”人文始祖伏羲氏龙马负图的传说出自孟津,加之孟津的名字最早见于《禹贡》,《泰誓》也有记载,所以声名远扬。汉魏时期之后,关于孟津的史料记载更多,如西汉刘玄更始二年,萧王刘秀拜冯异为孟津将军,屯军孟津渡,抗拒洛阳王朱鲔。
而关于孟津的古诗词更是层出不穷,历史上数不清的文人骚客或以孟津为题创作诗文,或在吟诗歌赋中触及孟津,留下了有关孟津的众多名篇佳句。特别是大唐盛世,诗仙李白写下的“黄河三尺鲤,本在孟津居”,王维写下的“家住孟津河,门对孟津口”“与君相见即相亲,闻道君家在孟津”等诗词均与孟津息息相关,朗朗上口,至今还广为传颂。
二
“孟津古渡”和“孟津县”
1986版《孟津县志》记载:“孟津,夏属孟涂氏封国;商为畿内地;周置平阴、穀城两邑;秦改平阴、穀城为县;西汉增设平县;三国魏废平县、平阴、穀城县置河阴县;东晋置河阴郡;隋将河阴并入洛阳县;唐初至高宗时从洛阳县划出,先后跨河置大基、柏崖县,玄宗时二县合并,改名为河清县;金熙宗天眷三年(1140年)废河清县设置孟津县,始以孟津为县名。”从沿革看,孟津县之前的名字很多:平阴、穀城、平县、河阴、大基、柏崖、河清,直至金代时改为孟津县。那么,金人为什么把河清县改为孟津县呢?是因为境内有孟津这个历史悠久的古渡口吗?
清文林郎知孟津县事徐元灿主持增补的《孟津县志》记载:“金于古渡口桃花店西一里柳林滨河,改为孟津县,隶河南府德昌军,孟津名县自此始。”1986年版《孟津县志》记载:“金熙宗天眷三年(1140)年,河清县改为孟津县,以孟津古渡名为县名自此开始。县治由白坡镇东迁48华里至古渡口——桃花店西1华里柳林滨河处(老城乡花园村东北)。”由此可以确认,孟津县名始于金,因孟津渡口而得名。
三
孟津“旧县”和“今县”
清嘉庆版《孟津县志》记载:“金孟津废县在今治东三十里古渡口,所谓桃花店西一里柳林庄也。因水患移旧县。”从记载看,金人所设的孟津县后来因水患移至旧县,原址被称为金孟津废县。那么,旧县位于哪里呢?
清嘉庆版《孟津县志》记载:“元孟津废县今名旧县者是。无城郭,以民居为周缭。因河决移今县。”旧县是元朝时的孟津县。没有城墙,民居环绕四周。后来因水患再次迁移至今县,遗址被称为旧县。清徐元灿增补的《孟津县志》记载:“元以豬水浸城,徙治于柳林之西二里永安堤,北枕黄河,南临渐池,无城郭,高官以领县事。更设总管监渡口,隶河南府。”可以获知,旧县位于柳林之西二里永安堤。
那今县位于哪里呢?清徐元灿增补的《孟津县志》记载:“世宗嘉靖十一年(公元1532年),河啮县治,抚按上其事,诏改迁之。徙于旧治西二十五里圣贤庄,即今邑也。”明嘉靖年间,因水患,旧县迁徙到今县,位于旧县西二十五里圣贤庄。1986版《孟津县志》记载:“元代县治西迁5华里至永安堤(老城乡小集村北),明嘉靖时又西迁12华里至太平庄(今老城)。”从记载看,圣贤庄也叫太平庄。
以上可以看出,孟津县原址即金孟津废县,位于桃花店西一里柳林庄(今会盟镇花园村西);旧县即元孟津废县,位于老城乡小集村北永安堤(今会盟镇小集村北);今县即明清时的孟津县,位于老城太平庄(今会盟镇老城村)。
四
“孟津”“小平津”“富平津”
《水经注》云:“河水又东过平县,故城北俗谓之小平津,即今之旧县渡也。”可以得知,“小平津”是孟津旧县渡口。
因孟津县治在旧县时间长达391年,“小平津”作为旧县渡口,见证了诸多历史事件。《后汉帝纪》云:“帝崩,张让等劫少帝陈留王数十人出榖门,夜至小平津;”《三国魏志董卓传》记载:“河南太守王匡率泰山兵屯河阳津,将以图卓,卓遣疑兵若将于平阴渡者,潜,命锐师从小平津北渡绕击其后,大破之;”《北史帝纪》记载:“魏孝文帝太和二十年九月戊辰,车驾阅武于小平津,即此。”
因小平津的名气之大,小平津俨然已成为孟津的代表。比如,《后汉帝纪》解释“孟津”为:“小平津即其地亦谓之武济水。”清嘉庆版《孟津县志》记载:“盟津即孟津,今之旧县渡。”“孟津渡在旧县东北即小平津也。”
那么,小平津是否是大名鼎鼎的盟津古渡口呢?
1986年版《孟津县志》记载:“在黄河流经孟津50余公里的河岸线上,就曾设过7个名津。”在“古津”中介绍了“孟津、平阴津、小平津、硖石津、委粟津、冶坂津、富平津”7个名津。
其中,解释“孟津”为:“在老城乡扣马村东同盟山下,是古时黄河中下游一个重要渡口,东汉灵帝时,为环卫京都洛阳的八关之一。史书最早记载孟津者为《左传》鲁昭公‘二十三年(前519年)春,王正月……,晋师在平阴’,距今2504年。《尚书·禹贡》:‘导河积石……东至于砥柱,又东至于孟津。’《尚书·泰誓》:‘武王伐殷,一月戊午师渡孟津。’”从解释可以看出,孟津才是武王会盟八百诸侯伐纣的古渡,位于扣马村东。
解释“小平津”为:“在老城乡花园村西北。东汉灵帝元年(184年)三月置小平津,列为环卫京都洛阳的八关之一。”从解释可以看出,小平津位于花园村西北。
综上所述,孟津和小平津并非一个渡口,而是不同位置的两个渡口。
清嘉庆版《孟津县志》记载:“东汉都洛阳,环置八关,曰函谷、大谷、广城、伊阙、轘辕、孟津、小平津、旋门。”从八关看,孟津和小平津是两个关,这也进一步确认了孟津和小平津是两个渡口。
虽然“孟津”和“小平津”不是一个渡口,但史书注释中很多把小平津视为孟津。比如,《太平寰宇记》记述了宋朝的疆域版图,卷五十二中记载:“孟津。夏禹将兴,神龟负图出洛,并武王观兵,皆此津也。苏忿生十二邑,有盟津,今平阴县北津是也,或谓之富平津,或谓之小平津,或谓之陶河渚,即异名也。今在县南,即魏尚书仆射杜畿试船沉没之所,寻立为河阳关是也。”这里说,孟津有称谓富平津,有称谓小平津,有称谓陶河渚,都是同一个地方的不同称呼。
1986年版《孟津县志》记载:“富平津约在老城乡小寨村北,东汉桓帝时始有富平津的记载。”从孟津、富平津和小平津的位置可以看出,这是三个不同位置的渡口,但相距不远。
至于孟津又名陶河的说法,《水经注》《史记》均有记载。《水经注》记载:“孟津,又曰富平津,又谓之陶河;杜畿试楼船于孟津,覆于陶河,即此也。”《史记》曰:“盟津也,又谓之陶河,魏尚书仆射杜畿试楼船于陶河即此。”清嘉庆版《孟津县志》也认可这一说法:“陶河亦曰陶渚,陶或作淘,伐纣事见淮南子。”“金熙宗天眷三年(1140年)废河清县设置孟津县,始以孟津为县名。数年以后短时升为陶州。”
综上所述,孟津又名陶河,位于今会盟镇扣马村东同盟山下,与富平津、小平津并非一个渡口。
之所以孟津有那么多的异名,可以这样理解:孟津县濒临黄河,境内有许多古渡,由于年久河浸,大多数古渡已难寻觅。所谓的“旧县渡”,可以理解为“旧县”的渡口,也可以理解为因为县治迁徙,相对“今”县的“旧”县渡口。孟津县治经历十三次迁徙,徙治后的渡口都曾是旧县渡,都可代表孟津昔日的辉煌。
五
古今孟津
孟津因渡口而久负盛名。孟津之名甚至早于东都洛邑。清乾隆十一年(1746)年,文林郎知孟津县事,山左诸城王宏猷在《重修孟津县志叙》里写到:“考之周书,武王十有三年大会于孟津。孟津之名且在东都洛邑之先,孟津之来旧矣。自秦汉改置郡县以后,或分或合,递沿递革不尽,仍其旧名。”
自周朝立国至1985年,孟津县曾9次更县名置新县,先后计有10个县名,即穀城、平阴、平县、治平、河阴、洛阳、大基、柏崖、河清、孟津。经金天眷三年(1140年)至1985年,以孟津为县名共845年,其中县城在柳林庄约1年,在小集村北391年,两次在老城425年,两次在长华28年。
黄河作为运输辎重的主要通道,历代凡欲攻取或守御洛阳者,无不以首战黄河、布阵北邙而定胜负。孟津境内有黄河、邙岭,兵家必争,史不绝书。上古有龙马负图出于孟河之传,周朝有武王与八百诸侯之会,西汉有高祖绝河亡秦之谋,汉末有曹操袁绍清河口对垒之战,东西魏有河桥决战之举,隋有李密邙山饮酒台之设。这些历史事件,使孟津县同古都洛阳共享盛誉。
古来今来,风起云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驰向21世纪的今天。2021年,孟津迎来新的发展机遇,经国务院批准,黄河南岸的原孟津县和黄河北岸的原洛阳市吉利区合并,成立洛阳市孟津区。至此,孟津区成为洛阳市最大的一个区,并且将涛涛黄河拥入怀中,见证千年历史的黄河正式成为孟津的“城内河”。
有着数千年文明历史的烙印,孟津古渡口早已被冲刷得荡然无存,但地名传承延续至今,记录了发展演变的历程,承载着千百年的文化和情感传承。小小的地名,映射出大孟津的时代变迁,了解地名的来历,感受地名文化的魅力,认真解读其文化内涵,对这座古老而又创新的城区有了更多的理解和深深的思索……(作者:王文娟摄影:张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