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志勋指挥11师团第9团,连续袭击庆尚南道的山清郡、咸阳郡等12个村庄,烧毁所有民房,一个带气儿的人乃至家畜都不剩,对数千名被诬指为“通匪分子”的村民予以屠杀,而大部分是妇女和儿童。虽然文秀琳和金志勋仅仅到南方一个多星期,却如同进了一次地狱。
朝鲜民族由于受日本殖民统治多年,双方的军事指挥官在意识形态里都有武士道的影子,因而南北双方的斗争是相当残忍的,文秀琳在庆尚南道的尸山血海中煎熬了十天,才和受伤的金志勋回到釜山。金志勋自作自受,最后一天非要亲自监斩咸阳郡一百五十多“通共”的村民,其中大多是妇女儿童,以彰显大韩民国对北方游击队的无情打击。
结果在砍杀一个视死如归的年轻汉子时,挥舞日本刀的手有点抖,金志勋立足不稳,刀光劈斩后,人没砍死,却误砍了他自己的皮靴,结果小脚指头被日本刀齐刷刷砍掉,金志勋丢人现眼,一气之下命令将所有要处死的人全部活埋。
这次晦气的征战之行最终以金志勋伤口感染不得不班师回到釜山而告终。金志勋回来发高烧住了院,若不是美国大夫医术精湛,他可能就一命呜呼了。今天,文秀琳独自一人处理金志勋不在期间的公文信件,就在这个时候,她接到了保安局电讯报务科一个女雇员送来的急电。
文秀琳觉得这封电文很奇怪,署名是自己,但她不记得和东京有什么工作上的联系,当她拿起电报纸,看到报头的密电标识时,就一下子愣住了。那是她和林少校专门联络的字母缩写收件人,是KI08,前两个字母KI是金的英文KIM缩写,08是林湘和她的约定代码。再看内容,是林少校给自己的那本专用密电码的格式,就意识到林少校必有重要事情要自己办。
战争时期的办公室结构很不稳定,由于南朝鲜军队的大举反攻,原来保安局机要秘书科的主要成员都被抽调到各战区从军去了,他们多数充当南朝鲜指挥官之间的军事翻译兼前线电报译电员,虽然很多人不情愿去前线,可军令如山,没人敢不服从。就这样,保安局基本被抽空。

文秀琳是金志勋的机要秘书,当秘书科名存实亡后,大部分文件信函就都转到秀琳手头来处理,由于她有金志勋个人名章和保安局除了财务之外的所有大印,秀琳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保安局长私人助理。金志勋授权文大秘书,普通公文完全由她个人处理,不用请示,尤其这几天金志勋无法上班,这样文秀琳就在保安局有了相当大的职权。
秀琳不用避开人,就直接在办公室将林湘的急件快速做了翻译,获悉内容后,已是下午中午十二点三刻。她急出一头汗,立即用金志勋的专线拨打原州前线指挥部的长途电话。这是军用专线,没有相当重要的事绝不能占用,但文秀琳顾不了那么多,她有金志勋的密码和授权,就拨通电话,直接挂到原州前线指挥部,一个美国接线员接起话筒,立即询问文秀琳有什么军情急事。
秀琳的英语不算好,但基本能表达出要CIC龚剑诚少校听电话,保安局有急事的意思。专线无小事,美国接线员不敢耽搁,就用另外一部电话找到了第十军司令部的情报负责人。三分钟后联系到了龚剑诚。
此刻龚剑诚正在安德斯的临时办公室研究日本的情况。两个人的心情可以用热锅上的蚂蚁来形容,由于林湘曾经预警说凌晨三点斯波斯基就要飞回乌山基地,安德斯准将专门派龚剑诚乘坐运输机秘密前往乌山部控,只要斯波斯基一下飞机,就会立即逮捕。
但是等到上午七点钟,斯波斯基的战斗机也没影儿,而就在这时,安德斯用秘密电报将龚剑诚召回原州,当龚剑诚安顿好那两个狙击手和几个CIC抓捕人员,风尘仆仆地又坐飞机离开乌山,赶赴原州司令部见安德斯时,安德斯准将一脸愁容,无奈地拿出一封密电给龚剑诚,他这才得知林湘在日本的任务失败,不但跟踪斯波斯基失手,还因为对斯波斯基中校监控白白死了好几个优秀特工,而目前斯波斯基从苏联大使馆得到的情报也不知去向。
安德斯沉闷地看着墙壁上的日本地图,承认自己太大意了。“我在林少校汇报说斯波斯基一直泡在夜总会的时候就该意识到,这小子这个时候是不会有心情去泡女人的,一定有重大情况,他可能在欺骗我们。“安德斯用拳头砸了一下地图,愤愤地说:“我该意识到,应该预测这个人是苏联高级特工,他拿到情报后,却不急于回来,而是在夜总会里周旋,还将一个大箱子弄进了109房间,那时候我简直昏头了,林少校也想的过于简单,其实他干嘛要弄进去一个大箱子呢?一个空军中校,根本用不着拿行李,回前线也用不到那么大的箱子,那份明是要稳住林少校,表明他要在那里住上几天。”
安德斯叹了口气,说道:“整个CIC都被斯波斯基和苏联使馆的雅可夫斯基这两个杂种给耍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到中野梨香死前从斯波斯基手里接过去的咖啡杯情报,到底落在了谁手里,斯波斯基下一步要玩什么花样。”龚剑诚也有点愁眉苦脸。“上校,这个中野梨香是什么人,为何能与斯波斯基挂上钩?”
“我也不知道这个人,但林少校既然在电报里提到了此人是二战时期的盟军老特工,就不是一般人物。我刚才一直在想,她预定机票,是给谁的呢?”龚剑诚猜测道:“会不会是斯波斯基将情报给了中野梨香,然后走另外的一条空中航线,将情报转送到苏联特使手里?”
“有这可能,不过,谁是苏联特使,龚,你我可至今都没看见人哪……”安德斯从未有过这样的沮丧,他摊出两手很无奈地耸肩膀。“上校,还有个不好的消息,老金失踪了。”安德斯冷哼一声,现在不好的消息很多,他也不在乎这一条了。
“我早就想过,金志炫这家伙是假投降,跑就跑了吧,这个人想干什么,我很清楚,等着瞧吧,他最终会带给我们一次难得的机遇,那时候我再告诉你,这个老金的来路和去路,但小丑总是小丑,他虽然消失了,可马戏演员的杂耍帽子,却还在汉江南岸的某个地方跳动。”
龚剑诚轻轻一笑。“上校,我也这么想,那小子拿一把钥匙在釜山和大田晃悠半个多月,也没找到苏联特使,我就猜想这可能是苏联人的诡计。”安德斯凄惨而奇妙地笑了,虽然是苦笑,但表情颇为怪异。“你等着看热闹吧,这个老金最终会弄出一件天大的事出来,他会把整个马戏团都出卖掉,不过不是现在。”
安德斯神秘地耸了下肩膀,摆摆手,意思是以后别再理会什么老金。“上校,我觉得苏联驻日大使馆的雅可夫斯基给斯波斯基的就是密码本。”安德斯点点头。“我同意,这的确是我们唯一的一次机会,从林少校的人受到袭击来看,敌人也早就预料到了,斯波斯基已经被跟踪的事,其实苏联人早就清楚,但他们还在铤而走险,说明什么?”
安德斯扬了一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指着地图,“苏联特使在南朝鲜的使命到了关键时刻,如今李奇微将军大举反攻,已经接近三八线。这时候苏联人不敢再当哑巴了,他们在联合国安理会故意缺席的把戏,已经让北京的毛很瞧不起了,他们必须有所举动,你知道斯大林的身体状况吗?”
“乔大叔(西方给斯大林起的绰号)怎么了?”龚剑诚难得见安德斯的脸色阴转晴,就顺势好奇地问,“他不会是女人搞多了吧?”。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安德斯挤挤眼睛,“不过我从美国得到的情报,斯大林身体近况很差,多次住进医院,种种迹象表明,他该考虑接班人了。可他的沙皇帝国梦才刚刚开始,就面临中国的强大和崛起,所以他最害怕在朝鲜半岛发生一件事。”
“哦,上校,担心美国人取胜?我想中国人战胜美国的可能不大。”龚剑诚也确实这么想。安德斯则摇动金手指。“不,谁也战胜不了谁,中国和美国各有所长。中国共产党军队不是蒋介石的国军,战斗力可称世界一流,虽然贫穷,但四亿五千万人的国家,不乏优秀兵员,毛泽东是世界上少有的政治家和军事家,所以我们不太可能战胜一个精神上更强大的中国。”
安德斯然后强调道:“而美国被中国打败的可能性也不存在,那么,朝鲜战争打到现在,中国人的勇敢表现和超凡的成绩也是让斯大林刮目相看,甚至没想到,当初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他和他的导师列宁同志在昏暗的吊灯下讨论如何长期占有中国江东六十四屯和满洲中东铁路,并继续霸占海参崴,乃至千秋万代霸占中国领土以换取沙俄远东利益的时代将一去不复返,斯大林原本是想坐山观虎斗,没想到志愿军取得了惊人的胜利。”
安德斯的话让龚剑诚感到耳目一新而又震惊,没想到这位情报首脑竟然也是政治家,他太可怕了,分析的鞭辟入里,甚至让龚剑诚误以为安德斯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先驱一样。安德斯停顿了一下,不无调侃地说:“斯大林现在最担心的事,就是中美国会在三八线上停火。如果是这样,斯大林就再没任何借口干涉中国的主权和内政,也就没理由让苏联海军赖在大连旅顺不走了。”
“所以,苏联特使的目的,就是打破中美国可能在三八线上的僵局,让战火继续蔓延到鸭绿江或者洛东江?”龚剑诚有所悟地看着安德斯,结论性地提出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