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和黄庭坚都是宋代著名诗人、书法家,两人有非常好的私交。有一次,两人正在讨论书法优劣问题。苏东坡忍不住说:“你最近写的字虽然清劲,但是笔势有时显得太瘦,好像树梢挂蛇。”东坡是个富有幽默感的诗人,喜欢开玩笑,这是大家知道的。黄庭坚给他这样逗了一下,精神也来了,他说:“你的字在下当然不好随便评议,但是有时也觉得比较扁浅,很像石压蛤蟆。”说完以后,两人都哈哈大笑,都认为对方点中了自己的要害。
此掌故出自南宋曾敏行撰《独醒杂志》。其实,“树梢挂蛇”与“石压蛤蟆”这两个绝妙的比喻,并不是两位诗人的独创,它们也是有来历、有出处的。书圣王羲之《笔势论十二章》中写道:“字之形势……不宜伤长,长则似死蛇挂树;不宜伤短,短则似踏死蛤蟆。”这正好反映了字之形势的两个极端,“死蛇挂树”说明了其字长,笔画细软,而无力,似病。“石压蛤蟆”说明了其字,短而扁,似喘不过气来。黄与苏的字正好各有其特点。所以他们之间的调侃也不是没来由的。
二、中国书法批评方法——意象式批评
王右军书如谢家子弟,纵復不端正者,爽爽有一种风气。
王子敬书如河洛间少年,虽皆充悦,而举体沓拖,殊不可耐。
羊欣书如大家婢为夫人,虽处其位,而举止羞涩,终不似真。
萧子云书如上林春花,远近瞻望,无处不发。
崔子玉书如危峰阻日,孤松一枝,有绝望之意。
师宜官书如鹏羽未息,翩翩自逝。
韦诞书如龙威虎振,剑拔弩张。
索靖书如飘风忽举,鸷鸟乍飞。
《古今书评》采用概括性的语言,以批评家的主观感受和印象为标准,对书法家和书法作品作出主观印象式批评。
三、意象式批评特点:简洁、生动、耐人寻味
四、意象式批评教育缺点:主观性、随意性、简单化
由于这种方式的书法批评仅仅是批评者个人的主观感受,而不是对具体作品的客观分析,因此,不可避免地就会带来问题:主观性、随意性、简单化。
“萧子云书如上林春花,远近瞻望,无处不发。”——《古今书评》
“萧子书云如危峰阻日,孤松一枝,荆轲负剑,壮士弯弓,雄人猎虎,心胸猛烈,锋刃难当。”——《古今书人优劣评》
前一种说法,是指萧书以“秀美”见长;后一种说法,是指萧书以“壮美”取胜。两种说法虽不是截然相反,却是相差甚远的,如果读者要“求甚解”,就会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遗憾的是,他并不能完全跳出意象式批评的圈圈,就是他自认简洁明了,不为溢辞的《海岳名言》也仍然要运用意象式批评方法,例如,“世人多写大字时用力提笔,字愈无筋骨神气,作圆笔头如蒸饼,大可鄙笑。”“字要骨格,肉须裹筋,筋须藏肉,帖乃秀润生,布置稳,不俗。险不怪,老不枯,润不肥。变态贵形不贵苦,苦生怒,怒生怪;贵形不贵作,作入画,画入俗:皆字病也。”
五、要灵活理解意象式批评
每一种批评方式都有其长短和利弊。意象式批评方式,虽然有其缺点,但不可废。融知觉、情感、理解、感悟和自由的想象于艺术作品的鉴赏之中,正是艺术鉴赏所需要的,也是艺术批评所离不开的。这是“不参死句”的高妙境界,断不可废。黑格尔说得比较到位:“一般地说,我们都不应把画家的笔墨或诗人的语言看得太死、太窄狭。一件艺术作品是由自由大胆的精神创造出来的,我们也就应尽可能地用自由大胆的精神去观照和欣赏。”(《美学》第1卷第14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