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撕扯着滚烫的空气,柏油马路蒸腾起扭曲的波纹。

我瘫坐在空调外机轰鸣的阳台上,看着楼下行人像被晒蔫的菜叶般挪动,连冰淇淋车叮叮当当的铃声都显得有气无力。这个被烈日囚禁的夏天,仿佛被泼上了一层永不干涸的焦糖色。直到那天傍晚,我望着玻璃杯里融化的柠檬水,忽然攥紧了拳头——我要给这令人窒息的夏天一点颜色看看。手机屏幕在指尖下闪烁着微光,当我把"周末山林探险计划"发到朋友圈时,十几个惊叹号立刻炸开了锅。周六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我们已经挤进了开往郊外的中巴车。小美抱着装满三明治的野餐篮,阿杰的相机包带子勒得他龇牙咧嘴,后排男生们用矿泉水瓶演奏着即兴打击乐。车窗外开始出现零星的绿意时,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整车厢的人突然齐声唱起了《让我们荡起双桨》。当司机师傅在蜿蜒的山路上猛打方向盘时,我们正跟着车载音响摇摆,车窗飘进的槐花香裹挟着笑声,惊飞了路旁灌木丛里的山雀。真正踏入山林的那一刻,暑气像被施了魔法般消散无踪。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青苔斑驳的石阶上织出流动的碎金网。小美指着远处岩壁上的野百合尖叫起来,阿杰举着相机追着蝴蝶跑得满头大汗。我们踩着溪涧里圆滚滚的鹅卵石打水仗,凉意顺着脚踝爬上脊背,直到每个人的T恤都洇出深浅不一的汗渍。转过九曲回廊般的山道时,突然有片绯红的野蔷薇斜刺里扑进视野,花瓣簌簌落在小美的马尾辫上,像撒了把燃烧的星子。登顶的那一刻,云层恰好裂开一道缝隙。万丈金光轰然倾泻而下,整片山林瞬间被点燃:墨绿的松针闪着翡翠般的光泽,金黄的银杏叶在风里翻涌成金色的浪,远处梯田里尚未收割的油菜花地,宛如打翻了梵高调色盘里的柠檬黄。我们趴在观景台的栏杆上大声呼喊,回声撞碎在连绵的山峦间,惊起一群白鹭掠过泛着细碎银光的湖面。小美突然掏出随身携带的彩色丝带,我们七手八脚地把它们系在最高的枫树枝头,二十几条绸缎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宣战盛夏的旗帜。下山时夕阳已给每个人的轮廓镀上金边。尽管膝盖沾满草屑,鞋底沾着湿润的泥土,但背包里塞满的野柿子、山楂果和沾着露水的蒲公英,却比任何战利品都珍贵。中巴车启动时,我回头望见那片系着彩带的枫树在暮色中轻轻摇晃,恍若夏天衣角上绣着的叛逆刺绣。现在当我再次路过楼下蔫头耷脑的栀子花丛时,总会想起山顶那抹跃动的绯红。原来所谓给夏天颜色看看,不过是当我们不再蜷缩在空调房内,而是带着滚烫的心跳撞进自然的怀抱。当汗水浸透衣衫的瞬间,那些被暑气封印的活力与欢欣,便会随着山涧的溪流重新奔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