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彭禹廷被杀害,别廷芳主持完葬礼之后回到西峡口,把孙中山画像呼啦撕下来,隔着窗户扔到渠水里,打了个水漂,就无影无踪了。然后又把蒋介石的画像撕下来,扔进渠水里说:“让老蒋跟着孙中山去吧。”
薛钟村说:“司令,现在时兴贴孙总理和蒋总司令的画像,撕了他干啥?”
别廷芳说:“彭禹廷信奉孙中山,蒋介石也信奉孙中山,刘峙日他妈也信奉孙中山,最后刘峙还是出钱把彭禹廷勒死了。啥球三民主义,都不是主义,枪多才是主义,官大才是主义。从今往后,我们宛西十三县不再贴孙中山的画像,也不再贴蒋介石的画像,要贴彭禹廷的画像,要贴宁洗古的画像。孙中山太远了,蒋介石太远了,只有彭禹廷离咱们近,只有宁洗古离咱们近,咱们就是敬神也要敬个咱们认得的神。”
西峡口印刷厂没明没夜印刷彭禹廷和宁洗古的画像,薛钟村说:“别司令,彭禹廷和宁洗古的画像就不要印刷了。”
别廷芳迟疑地盯了薛钟村一眼说:“胡球撼。”
薛钟村笑眯眯地说:“别司令,人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你挂他们的画像他们也不知道,也没有任何具体的意思和意义。说句公道话,还是应该印刷司令的画像。”
别廷芳说:“为啥?”
薛钟村说:“地方自治,你比彭禹廷搞得好,剿灭刀客土匪,你比宁洗古搞得好,宛西四县的治理,你比他们两个劳苦功高。”
别廷芳说:“薛钟村啊,你是让我当赵匡胤哩。”
薛钟村说:“赵匡胤咋了,不也是个开国皇帝吗。”
别廷芳说:“这回听听你这个走路的话,印就印吧。”
西峡口司令部印刷厂就开始大规模印制别廷芳的画像,西峡口、内乡县和宛西四县,都免费在家里的中堂挂别廷芳的画像。彭禹廷和宁洗古的画像还没有来得及张贴,就卖给了造纸厂。厂长对薛钟村说:“参谋长,多糟蹋纸张?”
薛钟村说:“你怕啥?司令部给你银圆。”
别廷芳的画像贴了两年,还在印刷。司令部的商师爷说:“别司令,印画像,养活一个印刷厂。”
王子久却对薛钟村说:“薛参谋长,我们几个商量,给你打个铁舌头。”
薛钟村莫名其妙:“我要个铁舌头干啥?”
王子久说:“见了别司令好舔。”
薛钟村说:“舔啥?”
王子久说:“舔司令的屁股沟子。”
薛钟村说:“王子久,你噘我干啥?”
王子久说:“你不是说印刷别司令的画像,他自己会说?”
薛钟村说:“王子久啊王子久,你以为别司令说印刷彭禹廷和宁洗古的画像是真的?他是拿这个为原由,好给自己印刷画像。何必不顺水推舟,让别司令印自己的画像。好赖别司令是西峡口人,而彭禹廷是镇平人,宁洗古是邓县人。咱们与其挂他们的画像,还不如挂别司令的画像呢?”
王子久说:“画匠不敬神,知道它是那块地的泥巴烧的泥胎。”
薛钟村说:“别司令是西峡口的泥巴烧的泥胎,西峡口人还要敬他。”
王子久说:“那贱个啥?”
薛钟村说:“总比敬邓县的泥胎好。”
而后几年,别廷芳的画像在宛西四县大规模张贴。在比较偏僻的西峡口乡村,别廷芳的画像起到了恐吓小孩子的作用。小孩子哭了大人就说小心老鳖先从堂屋下来枪毙你,小孩子就不敢哭了。货郎担到了小孩子吵着要买糖,大人就说小心堂屋里老鳖先下来枪毙你,小孩子就不敢吵了。也有的人家把别廷芳的画像当门神来帖,用来辟邪,比敬德秦琼还要厉害。也有人把别廷芳的画像当夜郎神,在小孩子掉魂的时候,对着别廷芳的画像叫魂,很是灵验。
一幅画像,几个用场,别廷芳也想不到。
1940年,别廷芳死了,西峡口印刷厂就不再印刷别廷芳的画像了,宛西四县也不再张贴别廷芳的画像了。西峡口村庄里的人们,堂屋的正中间又摆上了祖先的牌位,又贴上了祖先的画像。
别廷芳的御用文人们编写地方自治书籍,在民间几乎失传,只有个别的档案馆还悉数地保存着。当然每一本的主编,都是别廷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