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黎锦熙，字邵西，1890年生于湖南省湘潭一个“书香门第”之家。

图丨天资聪慧的黎锦熙从小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10岁就能作诗、绘画、刻印，黎锦熙从小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校园合并，二人相交

黎锦熙的授业恩师中其中一位就是齐白石先生。

难怪湖南人士颂曰：“湘潭之东，秀毓灵钟，周围十里，代出三英。白石艺术，邵西语文。平子办报《大公》，风行。”

人们对白石艺术、邵西语文所取得的辉煌成就的赞美，及对辈出人才之宝地的颂扬之情跃然纸上。

图丨一代大师齐白石

辛亥革命前，黎锦熙参加了孙中山先生领导的同盟会，其实黎锦熙在他青年时期开始，便追求光明与民主。

1906年在长沙参加民主革命运动，组织“德育会”，主张牺牲个人，挽救国家。

1911年，21岁的黎锦熙毕业于湖南优级师范学堂，辛亥革命以后黎锦熙在长沙办过《湖南公报》和《公言》等报刊，发表公正言论宣传民治思想。

1914年，黎锦熙任教于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教授历史。

这一年的春天，湖南省立第四师范学校与一师合并了。

图丨年轻时期的黎锦熙

原在四师读书的青年毛泽东，随之转入一师继续求学，开始了他与黎锦熙先生的交往。

黎锦熙是毛泽东的同乡，一生致力于语言科学的研究和教学工作，在汉语语法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在汉字改革和辞书编纂方面颇有贡献，而且博通文学史、哲学、佛学、目录学等。

黎锦熙治学严谨，以“勤”、“恒”二字自励，在他给学生的一幅题词中归纳了他的治学经验：

“不怕不宽宏，就怕太笼统；不怕不聪明，就怕不宽容；不怕不用功，就怕乱翻动；不怕不奋发，就怕如炮炸；不怕不胆大，就怕少规划。”

图丨青年时期的毛泽东

当时，黎锦熙任一师的历史教员，讲课生动，知识渊博，平易近人，特别对好学上进的青年学生乐于扶持、引导。

因此得到毛泽东的敬佩，毛泽东很崇仰黎锦熙的人品和学问，把黎先生看作自己的良师和益友。

毛泽东在1915年9月6日给萧子升的信中说：“闻黎君邵西好学，乃往询之，其言若合，而条理加详密焉，人手之法，又甚备而完。吾于黎君，感之最深，盖自有生至今，能如是道者，一焉而已。”

在信里，毛泽东不仅把黎先生看作自己的师长，而且看作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对老师的赞扬溢于言表。

图丨毛泽东把黎锦熙看作自己的良师和益友

黎锦熙曾推荐读《群学肆言》“缮性篇”，随“取其书遍观之”，认为该书名为群学肆言，其实不限于群学，可以看作是百科之肆言。

毛泽东在一师的时候，不仅以他意志的远大，性格上的审慎、周密等妥切的办事能力和风度的沉稳，赢得了学生们的信任和拥护，而且赢得了教师们的赞誉。

杨昌济先生在1915年4月5日的日记中夸赞他“资质俊秀”、“殊为难得”。

并曾经说：“我在长沙任教六年，数千名学生中男生有三个最突出：萧旭东、蔡和森、毛泽东。”

黎锦熙同样给予了这位，既称学生又称弟兄的润之以恰当、准确的肯定。

图丨学生时期的毛泽东

评价毛泽东“甚切实”、“文理优”、“大可造”、“大有见地、非庸碌者”等等。

毛泽东在学习上非常刻苦，读书非常广泛，哲学、史地、文学等著作均有涉猎，而且认真做好读书笔记。

他在学习中养成了好问的习惯，因此他经常与同学们、老师们探讨各种学术问题，和社会改造问题，有时为了一个问题争论得面红耳赤，通过切磋琢磨，互资神益。

有的同学说：“我们的润之真有‘咬菜根’的精神，不谈吃，不谈穿，心里想的，口里说的，都是怎样改造国家的大事。”

图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

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坐落在长沙城南门外妙高峰下，傍湘江，临岳麓，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

1915年前后，杨昌济、徐特立、黎锦熙、方维夏等几位老师都住校外的李氏芋园。

芋园风景也很幽雅清静，园中有假山、水池、花草。

毛泽东、蔡和森、萧子升等同学常去李氏芋园杨昌济、黎锦熙家中向老师求教，探讨治学的方法，谈论国家大事和改造社会问题。

在老师的指导下，毛泽东和几位同学还组织了哲学研究小组，研究哲学问题。

1915年4月的一个星期天，春光明媚，一师的学生们到郊外去春游。

图丨风景优美的李氏芋园

毛泽东却无心欣赏春色美景，脑袋里装满了社会问题和学术问题，他想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去请教黎老师。

于是他约了蔡和森、萧子升等几位朋友一起前去。

黎先生正在家备课，闻听学生来访，高兴地把他们迎进书房。

他们围坐在一起，听黎锦熙讲述“在校研究科学之术”和读史方法、读书自习方法。

当毛泽东向黎锦熙请教文字学问题时，黎锦熙介绍了读段玉裁《说文解字注》。

黎锦熙说道：“”治学贵在‘勤’、‘恒’，‘勤’就是勤奋刻苦，勤看、勤问、勤写、勤思考；‘恒’就是持之以恒，不要三日打鱼、两日晒网。

图丨齐白石老先生

黎先生还说道，做学问要敢于创新，不囿于旧说。

毛泽东以自己的亲身体会，谈到学习必须从一点一滴开始，日积月累，终有收获，他说：“学要求精，挈其瑰宝而绝其缁鳞。”

同年7月的一个星期六，黎锦熙晚饭后到校园内散步，发现一间教室里亮着灯光，很是惊奇，心想是谁周末不休息仍挑灯夜读呢？

进去一看，原来是毛泽东，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写读书笔记。

图丨年轻时期的毛泽东

毛泽东一抬头，见是黎先生站在面前，赶紧让座，他们推心置腹交谈起来。

毛泽东捧出日记请黎老师示教，黎锦熙不顾天气炎热和蚊虫叮咬，专心阅读毛泽东的日记，被毛泽东忧国忧民的远大政治抱负和流畅的文笔所吸引，读到好的地方更是称赞不已。

这天，黎锦熙回家后在日记中写道：“7月31日星期六，晚，在润之处观其日记，甚切实，文理优于章甫，笃行两人略同，皆可大造。”

坚持写读书心得和日记，这是毛泽东在一师养成的好习惯，凡是在思想和学习上对他有帮助的东西，他都一一记录。

图丨老年时期的黎锦熙教授

毛泽东曾多次把日记和读书笔记交给黎锦熙看，以取得黎老师的帮助。

生我者父母，培养我者老师

正是黎锦熙的思想、品格和行为，给青年时代的毛泽东以深刻的影响，对毛泽东的成长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因此在解放后，毛泽东成为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以后，对帮助过教育过自己的老师仍念念不忘，对一师的难忘岁月记忆犹新。

毛泽东曾说过：“生我者父母，培养我者老师。”

图丨刚参加革命不久的毛泽东

1915年9月，黎锦熙进京任教育部编纂处编纂员。

黎锦熙进京后，由于地域上的距离隔断了毛泽东与黎锦熙的直接交往，但他们的心是相通的书信频频，交往不断。

或致问候，或探讨问题，研究国事，从1915年至1920年，短短的一段时间里，毛泽东致黎锦熙的信保存下来的就有6封。

而黎锦熙冒着生命危险，珍藏毛泽东的亲笔书信和毛泽东主编的革命刊物，说明他们之间的深厚感情。

图丨刚参加革命不久的毛泽东

1915年10月，毛泽东收到黎锦熙的信后，于11月9日复信如下（节选）：

图丨正在写信的毛泽东

1916年12月9日，毛泽东又向黎锦熙写了一封长信（节选）：

图丨毛泽东和黎锦熙

在这封信中，毛泽东首先向黎锦熙致歉，说在上封书信中自己误解了老师，请先生当做“妄言”，多多谅解。

接着，毛泽东引经据典，与黎锦熙讨论了德智体三者的关系，阐述了身体的重要性，及身体对于一个人成就一番事业的作用。

劝诫黎锦熙多加运动，增强体质。

毛泽东十分重视体育锻炼，认为一个人不仅要有丰富的知识、高尚的道德，而且要有强健的体魄，以便将来担当起改造社会的重任。

图丨老年时期的黎锦熙

毛泽东在一师求学期间，一直坚持体育锻炼，风雨无阻。

他不仅进行冷水浴、日光浴，而且进行游泳、爬山、体操、长跑等，通过锻炼，身体强健，意志坚强。

黎锦熙于1917年4月16日自北京回到长沙，在黎先生的日记中有这样的记载：“上午到社唔毛润之，谈学。”

而在毛泽东1917年8月23日致黎锦熙的信中提到了此次会面：

图丨毛泽东开心的样子

在这封信中，毛泽东对自己的这位师友坦露了一切想法，并毫不夸张地将自己与黎锦熙的有缘相识、相知，比喻为婴儿之得慈母，这是何等真挚亲密的情谊。

慧眼识人才的黎锦熙在北京接到了毛泽东的来信后，在日记中记载：下午，……得润之书，大有见地，非庸碌者。

此后，毛泽东和黎锦熙师生之间以兄弟般的友情，以书信的方式沟通着、交流着。

图丨毛泽东给老师的信

毛泽东将自己的所思所为，所求所忧，毫无保留地倾诉给黎锦熙，黎锦熙既启发又诱导，既指点又肯定。

我在等一位唐宗宋祖都稍逊风骚的伟人

来来往往中，造就着伟人，造就着历史和未来。

1917年，国语运动兴起，后成为新文化运动的一个组成部分，黎锦熙时任教育部国语统一筹备会委员，与钱玄同、胡适等人一起积极倡导并参与这项运动。

这一时期，毛泽东曾两次来京。

第一次来京时，曾在北京大学图书馆担任助理员，经常接触李大钊，还常到黎锦熙家中去，与先生交谈办报事及世界问题等。

图丨毛泽东、周恩来等人合照

1920年这次来京，毛泽东与各方面的接触甚广，黎锦熙家自然是最经常的出入之所。

黎锦熙亦是礼尚往来，常到他的住处晤谈为快，真是古今中外，上下博通，无所不谈。

毛泽东在信中说：“对先生能指挥日常生活，将‘上衙门’‘下私宅’‘作事’‘读书’，支配得那样圆满得当真不容易。”

毛泽东和黎锦熙的频繁接触，使毛泽东大大地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坚定了斗争的信心，同时也加深了两人之间的友谊。

图丨京师大学堂牌匾

1920年4月11日，毛泽东离开北京，此后由于天各一方，毛泽东长年忙于革命斗争，黎锦熙一直潜心治学，两人未能联系，甚至音讯渺茫。

星移斗转，世事变迁。十几年悠忽而过，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黎锦熙依旧孜孜不倦地搞教学和研究。

但是，北京师大由于战乱被迫迁往西安，后又迁往汉中。

图丨黎锦熙所著的《中国语法教材》

当年那位初出茅庐的润之弟，如今已成为叱咤风云的人物，印证了黎锦熙对毛泽东的评价。

毛泽东一直惦念着这位当年凭窗夜话的师友，当他听说黎锦熙到陕西城固，就托北师大教授马师儒向黎部西先生问好，并说了许多想念的话。

不久，毛泽东又从延安寄去一本《论持久战》，黎锦熙收到此书后，立即组织学校的同仁们认真学习和研究。

1948年底，人民解放军包围了北平，黎锦熙拒绝了国民党当局送来的去台湾的飞机票，毅然留在北平等候解放。

图丨黎锦熙教授绘制的《国语四千年来变化潮流图》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坚定地、充满信心地说：“我嘛！我要在这里等一位唐宗宋祖都稍逊风骚的伟人！”

1949年6月17日，毛泽东在百忙中亲莅北京师大视察，视察完毕后设宴招待了黎锦熙等几位老教授。

入席时，毛泽东请黎锦熙坐上位，但黎锦熙死活不肯，说：“您是主席，我乃一介寒士，当然是主席上位。”

毛泽东扶着黎先生的胳膊说：“这里您年纪最大，又是我的老师，自古以来，哪有让学生坐上座，老师坐下座的道理？”

图丨图为黎锦熙（前左一）与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的九三学社其他代表合影

黎锦熙拗不过毛泽东，只得坐在了上位。

席间，几位教授和毛泽东一起畅所欲言，谈笑自如，毛泽东那平易近人的性格，高瞻远瞩的广阔胸怀，以及对于人民的深切关怀，给几位老教授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1949年9月，黎锦熙当选为第一届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市各界代表大会代表，并被指派为北京师范大学校务委员会主席。

从此，黎锦熙精神焕发，发奋进行学术研究。

1953年黎锦熙因患心脏病，不能去北师大讲课，在家中坚持文字改革的研究，坚持培养后学。

图丨黎氏八兄弟

毛泽东知道后，专门派人给他送去珍贵药材，并致慰问，黎锦熙激动地流出了热泪。

黎锦熙和毛泽东之间的友谊，持续了60多年。

1976年9月，毛泽东逝世的噩耗传来，黎锦熙非常悲痛，身体日渐衰弱。

1977年9月，毛泽东逝世一周年之际，他撰写了《峥嵘岁月中的伟大革命实现——回忆建党前夕毛主席在北京的部分革命活动》一文。

文中说：“每当我们回顾毛主席早年度过的峥嵘岁月，心中总是激起无限敬佩和怀念的深情。”

图丨毛泽东与黎锦熙（右二）等相谈甚欢

五个月后，也就是1978年2月27日，黎锦熙病逝于北京，在他书房的大玻璃柜里，一直珍藏着毛泽东赠送给他的许多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