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中有很多读之有趣的食用至宝,譬如天庭蟠桃园内的桃子,吃了或能成仙了道,体健身轻,或能霞举飞升,长生不老,或能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再如万寿山五庄观内的人参果,又叫“草还丹”,对着果子闻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

但读者最熟悉的,恐怕就是唐僧肉了,根据相传,唐僧乃是十世修行的好人,一点儿元阳未泄,吃他一块肉,就可以长生不老,故而在取经路上,唐僧频频遭妖怪擒拿,就是为了获得这“长生不老”的功效。

可终究唐僧在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的保护下,成功达到了西天灵山,并未成为取经路上妖精们的盘中餐,于是唐僧肉的功效,就成了一个云山雾罩的谜团,因为没有人证明这一点。但细心的读者会发现,其实有一个人吃过唐僧肉,那就是唐僧的母亲满堂娇!且看原文:

这个情节看起来简单,但却很重要,解读起来也很复杂,因为如果这段描写属实,那么满堂娇就是第一个吃到唐僧肉的人,可从后文来看,满堂娇貌似并未长生不老,书中也没有提到,由此引发了复杂的西游讨论。

“满堂娇”的版本问题

第一个问题就是针对“满堂娇”这个人物的讨论,因为目前很多版本中是没有满堂娇这个人物的,其中就包括笔者一向文章中,专门用来引申摘录的《西游记》李卓吾批评本100回本,翻遍全书,丝毫找不到唐僧、母亲满堂娇、父亲陈光蕊的相关情节。

但另一些西游版本专门在第8回——第9回中间,增添了一个附录,名为“陈光蕊赴任逢灾,江流僧复仇报本”。

即在第8回观音菩萨向东土寻找取经人期间,见缝插针地对唐僧的生平经历进行了详细介绍,不可否认,这使得西游文本内容更加充实。

包括目前家喻户晓的86版《西游记》,也是按照后来增加的附录版本进行拍摄,将唐僧一家人的传奇经历进行了简短的介绍。

但是站在研究角度,《西游记》最初是没有满堂娇、陈光蕊这一段的,是到了后来的清代,人们编撰出“陈光蕊赴任逢灾,江流僧复仇报本”的故事,目的是为了照应第99回师徒四人修成正果,历数八十一难时的文笔缺失:金蝉遭贬第一难、出胎几杀第二难、满月抛江水第三难、寻亲报冤第四难

如果不补充上这个附录,那么这前四难就处于缺失状态,故而清人以附录的形式编撰出这么一个故事。

但也正因为如此,很多论者认为,由于前后作者不同,所以清人在编撰这个附录时,没有考虑过吃了唐僧肉能长生不老这个问题,导致出现了这样的逻辑错误。

可这种解释颇有“回答不了问题,就解决出问题的人”的嫌疑,因为如果将附录当作一个整体来看,联系西游文本,也可以给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唐僧肉”的骗局

笔者私认为,满堂娇咬下唐僧一个脚趾头,大概率是吞食了,亦有读者提出“咬下趾头,不代表吃了”。但立足古代背景,人们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有着极深的执念,譬如《三国演义》之夏侯惇,被弓箭射中眼球,当场拔出啖之,并称“父精母血,不可弃也。”

所以满堂娇即便咬下刚满月儿子的脚趾头,断然不会吐之,或者弃之荒野,忍泪吞下方符合古人的行事做法。

换言之——满堂娇确实吃了唐僧肉,可她却并没有长生不老,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差错呢?

笔者私认为,吃了唐僧肉能长生不老,本身就是个谎言,我们可以细究下“吃了唐僧肉就能长生不老”这个说法是怎么传出来的。

唐僧初出大唐,一路上分别遇见野牛精、熊罴精、老虎精(一开始的两个侍从就是被三妖所吃),五行山收孙悟空,鹰愁涧收小白龙,观音院遇黑熊精(偷袈裟的那位),高老庄收猪八戒、黄风岭遇黄毛貂鼠精、流沙河收沙悟净

在这么多磨难中,从来没有一个妖精言之凿凿地称“吃了唐僧肉能长生不老”,直到第27回“尸魔三戏唐三藏”,白骨精首次提出了唐僧肉的食用功效:

就是从白骨精这里开始,“吃了唐僧肉能长生不老”就传开了,引来不少妖精觊觎,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这是因为,“三打白骨精”之前的一难是孙悟空大闹五庄观。

真正有近似“长生不老”功效的是人参果,而非唐僧本人。同时,唐僧十世修行,元阳未泄,属于妖精们修行路上的稀缺品,譬如后来的蝎子精、金毛白鼠精等妖精,都是贪图唐僧的这一层好处,帮助自己修炼,而非杀了他吃肉,以图长生不老。

这样就可以解释“满堂娇吃了唐僧肉,为何却没有长生不老”这样的bug。同时,值得注意的是,所谓的长生不老不代表“永生”,如果受到实实在在的外界伤害,同样会丧命,这也解释了西行路上妖怪们抓到唐僧,为何不敢当即吃,而要等降服了孙悟空才敢吃——如果吃了唐僧,反被孙悟空一棒子打死,当真长生不成,反成了短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