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语:本文依据出土文献和考古资料,并基于传统观点,对西周时期“宗周”、“周”邑、“周庙”与“岐周”所指进行了深入的辨析。“宗周”是镐京,成周称“宗周”是在平王东迁以后;“周”邑之“周”不是专名,而是用为通名,称“周”者,亦表明此地有“周庙”存在;“岐周”应是扶风晚商西周古城,是周人旧邑,与周原遗址不等同。

传统观念以岐为太王至于文王时的都邑,是岐周;镐京为武王至幽王时期的都邑,是宗周。今人依据出土文献和考古资料,对于传统观念予以怀疑。目前,学者关于传世文献和出土文献中西周时期的宗周、“周”邑、"周庙”、岐周的地望和性质分歧很大。西周时期周人的宗周、“周”邑、“周庙”、岐周是相互关联的问题,本文试对之辨析,以澄清学者的一些误解。

一、宗周辨析


关于宗周的地望,文献记载和学者研究主要有镐京说、丰京说、王城或洛邑(成周)说、岐周说、周旧地和西都说五种观点。

1.镐京说

传统的观点以镐京为宗周。《尚书》:“惟五月丁亥,(成)王来自奄,至于宗周。”孔传:“还至镐京。”《毛诗》曰:“赫赫宗周,褒姒灭之!”毛传:“宗周,镐京也。”郑玄曰:“始,武王作邑于镐京,谓之宗周,是为西都。”《长安志》:“皇甫谧《帝王世纪》曰:‘武王自丰居镐,诸侯宗之,是为宗周。’”

2.丰京说

《尚书·武成》曰:“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尚书·周官序》曰:“成王既黜殷命,灭淮夷,还归在丰,作《周官》。”《周官》曰:“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群辟,罔不承德。归于宗周,董正治官。”孔颖达疏:“《序》云‘还归在丰’,知宗周即丰也。周为天下所宗,王都所在皆得称之,故丰、镐与洛邑皆名宗周。”案:《武成》、《周官》二篇,《古文尚书》有,《今文尚书》阙,《古文尚书·武成》“王来自商,至于丰”不见于《逸周书·世俘解》(与《武成》一篇二名,《汉书·律历志》所引《武成》不全),且以丰为宗周,与孔传、毛传、郑玄注、皇甫谧说以镐京为宗周不侔,故知其谬。《尚书·毕命》曰:“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东郊。”亦证明丰不是宗周。《毕命》篇,《古文尚书》有,《今文尚书》阙(《汉书·律历志》引文不全),且与《武成》、《周官》以丰为宗周相矛盾。

3.王城或洛邑(成周)说

《穆天子传》曰:“癸酉,天子命驾八骏之乘,赤骥之驷,造父为御,□南征翔行,迳绝翟道。升于太行,南济于河。驱车千里,遂入宗周。……庚辰,天子大朝于宗周之庙,乃里西土之数。曰:自宗周瀍水以西,至于河宗之邦,……”周穆王在瀍水宗周。《礼记》卫孔悝鼎铭曰:“乃祖庄叔,左右成公。成公乃命庄叔,随难于汉阳,即宫于宗周。”郑玄注:“周既去镐京,犹名王城为宗周也。”孔颖达疏:“《正月》云‘赫赫宗周’,谓镐京也。后平王居洛邑,亦谓洛邑为宗周,《祭统》云‘即宫于宗周’,谓洛邑也。”卫孔悝鼎铭述春秋时卫成公事,以洛邑为宗周。西周金文中“宗周”与“成周”同铭的例子很多,晋侯苏钟铭:“隹(唯)王卅又三年……正月既生霸,戊午,王步自宗周。二月既望,癸卯,王入各(格)成周。”自宗周至成周(洛邑)相距较远,证明西周时期宗周、成周是不同的邑。《礼记》郑玄注、孔颖达疏以为,王城或洛邑(成周)称“宗周”在平王东迁以后,其说甚是。

4.岐周说

陈梦家先生据金文中“宗周”与“棻京”(陈氏以棻京为镐京)同铭,怀疑岐周为宗周。陈梦家先生的观点在学者中有一定影响。但是,他认为是镐京的棻京,实际是另外一座邑。目前,学者多以镐、棻为两个不同的邑。所以,陈说失去了立论的依据。李学勤先生依据甲骨文、金文和传世文献证明陈说之误。随着考古工作的进展,周原一带西周聚落规模庞大、出土铜器众多,突出了岐周的地位,使国内外的一些学者怀疑岐周为宗周。实际上,周原遗址包括了规模不大的岐邑和众多的大夫采邑(详后文“岐周辨析”)。所以,岐周说仅是怀疑,缺乏文献依据和考古实证。

5.周旧地和西都说

唐兰以周旧地为宗周,认为“及定名成周以后,则新邑为周,其东为成周,其西都邑为宗周”。许倬云《西周史》关于宗周的观念亦是包括周旧地和西都。周旧地和西都说过于笼统,大量金文资料表明宗周是一个邑,而非广泛的土地或很多邑的集合。

作册䰧卤:“隹(唯)公大史见服于宗周年,才(在)二月既望乙亥,公大史咸见服于辟王,辨于多正。粤四月既生霸庚午,王遣公大史。公大史才(在)丰,赏作册䰧马,扬公休,用作日己旅尊彝。”宗周、丰同铭出现,证明是不同的邑。作册䰧卣载庚午之日王在宗周遣公大史,同日公大史在丰赏赐作册䰧,自宗周至丰一日可达,证明宗周是与丰相距二十五里的镐京。传世文献和出土文献证明,传统的观点以镐京为宗周可信。

镐京为周武王都邑,其称“宗周”缘于周人宗武王。《国语》曰:“夏后氏禘黄帝而祖颛顼,郊鲧而宗禹;商人禘舜[喾]而祖契,郊冥而宗汤;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凡禘、郊、祖、宗、报,此五者国之典祀也。”《礼记》曰:“祭法,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夏后氏亦禘黄帝而郊鲧,祖颛顼而宗禹;殷人禘喾而郊冥,祖契而宗汤;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由于武王在周人祀典的地位,武王为周人大宗,所以武王的镐京称为“宗周”。《长安志》:“皇甫谧《帝王世纪》曰:‘武王自丰居镐,诸侯宗之,是为宗周。’”皇甫谧的说法和《国语》、《礼记》合,故得其实也。平王东迁以后居洛邑,诸侯宗之,故洛邑亦称“宗周”。


二、“周”邑与“周庙”辨析


关于西周金文中的“周”邑所指,有宗周说、成周说、王城说、岐周说、文王丰都说等观点。

1.宗周说

吴其昌认为:“金文例,凡单称宗周,即简以一‘周’字概之。凡以‘宗周’‘成周’对称,则以‘宗周’为镐,以‘成周’为雒。

2.成周说

郭沫若先生据令方彝,以为金文中凡“彝铭中凡称周均指成周,以康宫在成周,而屡见‘王在周康宫’知之”。

3.王城说

陈梦家先生认为“成王时器,记王在宗周、镐京、丰、新邑、成周、王而从无‘王才周’之语;成王以后器常见‘王才周’,而从无‘王才王’之语,亦无‘王才新邑’之语。似乎暗示了新邑是成周的较早称谓,而‘王’是成王以后的周。”“王可以是周,但成王以后的周既不是宗周,也不是成周。”

4.岐周说

一些学者依据文献,更多的是以周原遗址的考古发现为实证,认为西周金文中的“周”指岐周。很多学者认同了这种观点。

5.文王丰都说

学者或以为金文中的“周”邑不是岐周、宗周、成周,而是文王丰都。但是,传世文献和出土文献尚未见有称“丰周”者。

以往学者采用对立排除法,只认可一个“周”邑,即“周”邑是专名。并且,以上见解多是根据部分文献作的分析和判断,缺乏对于出土文献和传世文献中“周”邑作全面系统论证,所以,才出现众说纷纭的局面。

事实上,文献中岐周、宗周和成周都可以单称为“周”,“周”亦可以用为通名。战国时期,楚国江陵之郢和寿春之郢都可以单称为郢。

“周”邑可指岐周。《毛诗》:“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郑玄笺:“周,岐周也。自,用也。宣王欲尊显召虎,故如岐周,使虎受山川土田之赐,命用其祖召康公受封之礼。岐周,周之所起,为其先祖之灵,故就之。”此例中周邑为岐周。墙盘:“微史刺祖乃来见武王,武王乃令周公舍宇于周卑处。”墙盘出土周原扶风庄白一号铜器窖藏,在西周居址旁,微氏家族世居于此,证明此处为周。

“周”邑可指宗周。《史记》:“武王至于周,自夜不寐。”张守节正义:“周,镐京也。武王伐纣,还至镐京,忧未定天之保安,故自夜不得寐也。”案:此周乃镐京,前文已经证明镐京为宗周,此“周”为“宗周”之省称。《尚书》:“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方鼎:“隹(唯)周公于征伐东尸(夷),丰白(伯)、尃(溥)古(姑)威,公归获于周庙。”此为周公东征之事,归于宗周,献获于宗庙,“周庙“乃宗周之宗庙,“周庙”之“周”指代宗周。《尚书》:“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来三月,惟丙午。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孔传:“于此从镐京行至于丰,就告文王。”自周至丰一日可达,证明周是相距二十五里之镐。此“宗周”单称为“周”之证也。

“周”邑可指成周。《尚书》:“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此周在洛,明为成周。《尚书》:“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孔颖达疏:“使从王于周,谓从至新邑,行其典礼。”新邑之周,即成周也,孔疏正确。保卣、保尊:“乙卯,王令保及殷东国五侯,……遘于四方会王大祀祓(宥)于周,才(在)二月既望。”保卣、保尊的周或以为西土之周,或以为成周。彭裕商先生认为:“本铭所记则为四方会王大祭祀,与《王会》相类。此外,从措词上看,本铭与《书·康诰》开首一段‘四方民大和会……见士于周’极为相似,都是以四方与周相对而言,周居于四方之中,《康诰》的周是成周。由此二点,我们认为本铭的周应指成周。”保卣、保尊传出洛阳,铭文内容亦合乎成周,彭说甚是。

以上资料及分析证实岐周、宗周、成周都可以单称为“周”。所以,学者采用对立排除法,或单将“周”邑定在宗周,或单将“周”邑定在成周,或单将“周”邑定在岐周,皆有不足之处。

岐周、宗周、成周皆有“周庙”。一些学者将“周”邑定在岐周,金文中“周庙”定在岐周的凤雏基址;一些学者认为镐京无宗庙,周人祭于丰京。实际上,都邑都应设有宗庙。《左传》庄公二十八年:“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西周的岐周、宗周、成周皆为都邑,皆当有宗庙。传世文献和西周金文中的“周”邑皆有宗庙。《毛诗》:“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其绳则直,缩版以载,作庙翼翼。”说明岐周有宗庙。同簋盖、同簋:“隹(唯)十又二月,初吉丁丑,王才(在)宗周,各于大庙。”大克鼎:“王才(在)宗周,旦,王各穆庙。”证明宗周有穆庙、大庙。何尊:“隹(唯)王初迁宅于成周,……才(在)四月丙戌,王诰宗小子于京室。”静方鼎:“隹(唯)十月甲子,王才(在)宗周。令师中及静省南或(国),八月初吉庚申至于成周,月既望,丁丑,王才(在)成周大室。”夨令方彝:“隹(唯)十月月吉癸未,明公朝至于成周。……甲申,明公用牲于京宫,乙酉用牲于康宫。”证明成周亦有康宫、京宫、大室。所以,岐周、宗周、成周都有“周庙”。可见,不能将“周”邑、“周庙”单一化,应当根据铭文联系史实进行具体分析。


三、岐周辨析


《毛诗》、《史记·周本纪》、《帝王世纪》记载古公亶父受到狄人的逼迫,乃自豳迁徙至于岐山下,营周邑。《毛诗》:“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周原膴膴,堇荼如饴。”


《墨子》:“昔者文王封于岐周,绝长继短,方地百里。”关于岐周的地望,自汉代至于清代文献皆记载在陕西省岐山县东北。汉唐文献记载岐邑在岐山南,汉代美阳中水乡,在今扶风一带。《说文解字》:“,周文王所封。在右扶风美阳中水乡。从邑支声。,或从山支声。因岐山以名之也。”《汉书》:“美阳,《禹贡》岐山在西北。中水乡,周大王所邑。”《续汉书》:“有岐山,有周城。”《水经注》:“又屈迳周城南,城在岐山之阳而近西,所谓居岐之阳也,非直因山致名,亦指水取称矣。又历周原下,北则中水乡成周聚,故曰有周也。水北,即岐山矣。”《括地志》:“故周城一名美阳城,在雍州武功县西北二十五里,即太王城也。”

周原遗址包括岐山京当和扶风法门、黄堆三乡镇的各一部分,范围20多平方公里,东西,南北各约5公里。周原遗址实际上包括规模不大的岐邑和众多的大夫采邑,以前将周原和岐邑等同的观念与事实不符。1995年发现岐邑城垣,平面呈长方形,南北长约1200米,东西宽约700米,面积约84万平方米。岐邑古城东、西、南三面环水,合乎文献所言“中水乡”。岐邑的规模不大,邑外即为广袤的大夫采邑。传世文献和金文明确记载,西周时期周原存在众多的大夫采邑。郑玄曰:“文王受命,作邑于丰,乃分岐邦。周、召之地,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地,施先公之教于已所职之国。”依据金文,西周时期,周王在周原陆续赏赐许多大夫采邑。一些学者根据多年来的发掘资料和近年来的调查结果分析,周原异姓贵族瓜分了周原,可供姬姓周人居住的地方很有限,更何况周王室的宫殿、宗庙区。出于对于扶风岐邑的怀疑,陕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长期以来在周原寻找符合他们认识的理想中的岐邑。但是,经过实际调查与发掘,周公庙的考古资料支持该处为周公采邑。“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材料,周公庙遗址先周时期的遗存最早早不过‘殷墟四期’(根据目前本地区先周时期的考古分期与编年),因此,若要把该遗址作为太王所建‘岐邑’的话,年代上多有不合,就现在调查和发掘的情况来看,今后发现更早的先周遗存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岐邑’的可能性。此外就遗址的规模和内涵而言,似乎也和想象中的都邑遗址有些距离。尽管大型墓葬、刻辞卜甲、夯土建筑、铸铜作坊的存在,在相当程度上证明了遗址本身的重要性和高规格,但并没有给我们提供把该遗址和“岐邑”画等号的条件。相对而言,‘周公采邑说’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因为先周的遗存大体和文王徙丰的年代相当,文献明确记载周公受封采邑是在文王‘作邑于丰’之后,与遗址形成的年代正相吻合。此外卜甲的刻辞内容和稍晚些的一些文献记载也可视为对此说的有力支持。”所以,周原一带并非西周时期周人在西土最为重要的政治中心。

实际上,周原岐周乃周人旧都,为太王至于文王的都邑。文王臣事商王,其邑应当符合诸侯之制。岐周的规模与商末太王、文王的诸侯地位相符合,其与上村岭虢国上阳城、琉璃河燕国都城遗址相比较,正适合诸侯都邑。以地理论之,周原岐邑,偏隅一方,只是周人艰苦创业之所。周文王都丰、武王都镐以后,政治中心转移。大量文献记载证实在文王末年至成王时期,周人在西土以丰镐为政治、军事中心。丰镐一带交通便利,土地肥沃,是理想的政治中心。自周以降,很多朝代在丰镐一带建都,正是缘于它的优越的政治地理环境。丰镐的规模为10多平方公里,远大于岐邑。岐周为太王至于文王为诸侯都邑,丰镐为天子之都,二者规模应当悬殊。

岐周及其城外的大夫采邑出土的西周甲骨文有“周”邑,金文有“周”邑、“宗周”、“周庙”。一些学者据以认定岐周一带为文献中的“周”邑,并且将“周庙”等同于凤雏宫殿基址。结果造成观念的倾斜,一些学者论证岐周为西周最为重要的地区,其风头胜过丰镐和成周。国内外的一些学者推测岐周为宗周。实际上,周大夫在周庙获封赏,然后回归自己的采邑作器,器作于采邑。所以,不能证明铜器铭文的“周庙”在岐周。

总之,岐周的规模有限,并且金文中的“周”邑并非全在此,“周庙”并不能全指凤雏基址。西周时期,岐周是周人旧邑,丰镐一带才是西土最为重要的政治中心。

四、结语


西周时期,宗周是镐京,成周称“宗周”在平王东迁以后。宗周、成周、岐邑都可以单称“周”,并且都有“周庙”。所以,确定文献中的“周”邑、“周庙”所指需要具体分析。扶风晚商西周古城应是岐周,其规模和内涵都与晚商和西周时期岐邑的地位相符合。

以往学者研究“周”邑、“周庙”采取对立排除法,而我们认为这些称谓可以并存,只是在具体使用时才显现一定的差别。文献中的“周”、“周庙”乃是特定环境下的称谓,地名在特定的历史环境下可以省称。但是,由于各种原因目前所获资料多不易判断其具体的历史环境。所以,在推定其所指,须持审慎态度,应当根据铭文联系史实进行具体分析。

本文原载于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北京大学中国考古学研究中心编:《考古学研究(八)》,北京:科学出版社,2011年。注释及参考文献从略,引用请据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