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丨雷英夫旧照

前言

1986年深秋,胡耀邦正在中南海批阅文件,秘书拿着一份文件推门走进办公室,交到胡耀邦的手中。这份文件是关于《大决战》几个问题的请示,为了真实再现当年国共两党在三大战役中的活动情况,请中央推荐熟悉这段历史的老同志提供素材。

胡耀邦深思了片刻,将秘书叫了进来,指了指桌上的请示说:“让他们去找雷英夫,他本人就是我军的一部‘活词典’、‘活军史’,别人不知道的许多事情,都装在他脑子里呢。”

“我给你推荐一个人,他叫雷英夫,这个娃娃机灵。”

为什么胡耀邦评价雷英夫是“活军史”?那是因为雷英夫从参加革命开始,就来到了革命圣地延安,并很快被毛主席发现,推荐给周总理和叶剑英,从此之后,雷英夫长期在领袖身边从事军事秘书的工作。

图丨晚年雷英夫

在三十多年的革命生涯中,雷英夫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与我军很多重大历史事件密切相关。当时他平均每天要看一百多份电报、六七十份文件,最了解我军军事活动的内幕和历史。

雷英夫1935年考入洛阳中学,在那里接受到了进步思想,还参加声援被迫的游行运动,可惜的是,由于家境贫寒,他只在学校待了一年多时间就被迫辍学。后来他随叔父前往西安当学徒,偷偷借钱买来很多进步书籍,从此下定决心参加八路军。

不久之后他和另外一名学徒考入八路军在临汾创办的一所军校,从此走上了革命的道路。1938年,年仅17岁的雷英夫来到自己向往已久的革命圣地,延安,并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从此有机会接触到毛主席。

雷英夫第一次见到毛主席是1938年8月26日,那天毛主席在抗大接见了全体学员,深入浅出地讲话给雷英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雷英夫怎么也没想到,毛主席虽然穿补丁衣服,吸烟屁股,但却是那样平易近人,讲出的话又浅显易懂。

图丨毛主席在抗大讲话

听过毛主席的讲话之后,雷英夫更加坚信,自己历经艰辛来到延安,算是真正的走上了光明的大道。

当天学校领导宣布散会的话还没有讲完,学生们就争先恐后地涌到主席台前与毛主席握手。当时雷英夫距离毛主席很近,当与毛主席握手时,他灵机一动,顺手递上了学校刚发的笔记本,想请毛主席给自己题个座右铭。

激动不已的雷英夫半天说不出话,毛主席看着他笑了笑,明白了他的意思,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下了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斗争,并在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雷英夫赶紧向毛主席离正敬礼,毛主席再次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其实当时雷英夫并没有给毛主席留下太深刻的印象,直到后来进入参谋训练队,毛主席的一句话,给了雷英夫一生中最大的机遇,让他从此工作在革命军队的高层决策人物周围。

1938年11月,雷英夫被选中进入参谋训练队,毛主席、陈云等高层领导人,都曾亲自给参谋训练队上课。

图丨毛主席在抗大讲课

一次毛主席在课间休息时,看过几个学员的笔记本之后,指着其中一本问滕代远,了不了解这个娃娃的情况。滕代远一看毛主席指的是雷英夫的笔记本,马上回答说:

“说说看,怎么个被逼上梁山来的?”毛主席一听就来了兴致。滕代远继续向毛主席介绍,雷英夫只读了一年半的初级中学,由于差16元交不上学费,被学校勒令退学。

之后雷英夫到处找工作,虽然有几份体面又稳定的工作,但都因为没有钱交押金而被拒之门外。后来他就跑到一家布店当学徒工,结果只干了一年,就和老板闹翻了,最后就奔着“梁山”来了。

“布店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个娃娃的笔记有两个优点,重要的问题一个没丢,而且很少有错别字。”毛主席听完滕代远的介绍,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滕代远:“等他毕业,把他调到我身边,给我当参谋。”

图丨滕代远旧照

1939年6月,周总理回到延安汇报工作,向毛主席反映叶剑英急需参谋人员,毛主席不假思索地说:

“主席推荐的人没错,就这么定了。叶剑英急着用人,就让雷英夫提前离开参谋训练队,到重庆报到。”周总理高兴地回答道。就这样雷英夫话没有毕业,就被调到重庆给叶剑英当参谋,对外的公开身份是十八集团军参谋。

“我要送你一个‘洛阳才子’的雅号。”

雷英夫在军中有个雅号,“洛阳才子”,是毛主席亲自给他取的,这个名字又是从何而来呢?事情还要从雷英夫去到叶剑英身边工作开始说起。

图丨抗战时期的叶帅

1940年2月,叶剑英受蒋介石的邀请,以十八集团军参谋长的身份参加会议,叶剑英收到邀请函之后,立刻召集南方局的同志们商量对策。参谋们七嘴八舌意见不统一,雷英夫认为去是上策,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叶剑英满意地点了点头,决定参加会议,并让大家分头行动收集材料,雷英夫被分到了两项任务:将十八集团军几年来的战绩写成一份综合报告,并为叶剑英撰写演讲稿。

随着各路情报的不断涌入,蒋介石的意图已经被叶剑英所看透,他就是要在军队内部宣布共产党、八路军的“罪状”,以便自己可以大规模地反共。雷英夫和其他几位参谋精选了一批材料放到叶剑英的公文包中,叶剑英笑着对大家说:

图丨叶剑英(右)在重庆看望沈钧儒

在出席会议的当天,叶剑英身穿军装到达会场,会议室中坐满了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在开会前参谋次长规定每人发言不得超过30分钟,并请蒋介石率先训话。

蒋介石起身开始大量控诉十八集团军在冬季攻势中的失败,并使用了一连串的谴责词。蒋介石这边刚坐下,其他的国民党参谋长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按照蒋介石的说法,趁机往八路军身上泼脏水,对叶剑英实施“轮番轰炸”。

第一天的会议,直到结束叶剑英都不露声色,静观这些反共的顽固派丑恶表演。散会回到住所之后,叶剑英将提包一放,大声喊道:

在听完整个会议的情况之后,雷英夫气得直咬牙,请示叶剑英下一步怎么做。叶剑英指示雷英夫赶快写一篇发言稿,集中讲作战问题和摩擦问题,表面缓和,实则坚决。最后叶剑英丢下一句话:

这一次的发言稿,对于雷英夫、叶剑英,乃至全军都至关重要,军事组的同志们体谅雷英夫的辛苦,主动为送吃送喝,还亲自为他站岗,不让别人打扰他写作。雷英夫也没有辜负叶剑英的重托,经过一整夜的伏案疾书之后,终于在凌晨四点完成了发言稿。

图丨叶剑英与周总理等人在重庆

写完之后雷英夫直奔叶剑英的宿舍,其他军事组的同志也紧随其后。叶剑英看完之后连声叫好,并试讲请大家评判,一边讲一边改。直到天亮,这篇经过反复讨论的发言稿才算通过。

第二天叶剑英继续参加会议,轮到他发言时,他起身先环顾一圈会场,然后开始历数十八集团军的作战情况,当说到我军阵亡一万五千余名将士,负伤四万余名将士时,参会的大部分人已经开始倾向于叶剑英。

叶剑英列举出的一连串数字和事实,就像一颗颗炮弹一般,对蒋介石的反共论调予以了有力的反击。当说到军中有人制造摩擦,破坏抗战时,主持人急忙宣布时间到了,叶剑英面朝蒋介石询问道:

这是叶剑英早已准备好的策略,也是雷英夫等人的谋算,如果蒋介石不让叶剑英讲完,那么“整顿军纪军令”就没有了对象,也有失他的面子。因此蒋介石脸色难看地说:“好吧,请你继续讲下去。”

图丨蒋介石在重庆

叶剑英继续将各地摩擦的具体情况一一分析,有事实有原因,根本挑不出毛病。当说到张荫梧勾结日伪军进攻八路军时,蒋介石再也沉不住气,“腾”地站起来大声质问道:“有这回事吗?”

“有!”叶剑英随手打开了公文包,将张荫梧和日伪军勾结的材料拿出来,一件一件宣读,然后递到蒋介石手中。蒋介石看一件扔一件,到最后破口大骂:“成何体统!”会场立刻骚动起来,国民党顽固派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叶剑英的发言整整用了一个半小时,结束之后,大家纷纷起立向叶剑英致意,蒋介石与何应钦也不得不离开座位站了起来。回到住所之后,军事组的同志们听完介绍之后,到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董必武听说后大发感慨:

图丨董必武在重庆留影

皖南事变不久之后,叶剑英调回延安担任中央军委参谋长,雷英夫随他回到延安,继续在他身边担任军事秘书。当时雷英夫奉叶剑英之命,在《》上发表了一篇分析苏德之战的文章,没想到被作为重点文章连载了两天。

当叶剑英去看望毛主席时,发现毛主席也正在看这篇文章,上面还有毛主席的勾勾画画,两人聊天中毛主席问叶剑英看过这篇文章没有,叶剑英说看过,是小雷写的。毛主席一边点烟一边赞许地点头:

在朱德和叶剑英的陪同下,毛主席来到王家坪,专程看望雷英夫。当时雷英夫正在校对稿子的小样,见到毛主席后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毛主席握着他的手说:

图丨毛主席在延安

叶剑英在一旁插话说,毛主席听说有几个重大材料都是他写的,一定要来见见他。毛主席接过叶剑英的话继续说:“我不能不来,八路军的大秀才不多,你的笔压住了蒋介石的气焰,戳穿了他的阴谋诡计,是立了大功的。”

随后毛主席又询问了雷英夫的个人情况和学习情况,还听了他读自己写的一首诗。毛主席十分满意地说道:“你的确很有才华,能写文章,还会作诗,是八路军里的才子,我要给你取个名字,送你一个‘洛阳才子’的雅号。”

从此,“洛阳才子”这个名字就在延安流传开来。

“我们的小参谋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抗日战争胜利之后,雷英夫被中央安排参加中、美、蒋三方停战谈判,在军调部精简之前,雷英夫趁机提出想要下基层锻炼的想法,但上级领导以工作需要为由,没有批准他的要求。

图丨雷英夫军装照

1946年内战全面爆发之后,雷英夫再次提出到前线锻炼,这一次意外地得到了批准。临行前叶剑英找他长谈了一次,嘱咐他要随叫随回来,不能讲条件。之后雷英夫参加了很多重要战役战斗,体验到了炮火连天的战地生活。

全国基本解放之后,原本雷英夫要随姬鹏飞去英国当武官,后来未能成行,周总理下令将他调到总理办公室工作。朝鲜战争爆发之后,为了方便工作,周总理又任命雷英夫为军事秘书兼总参作战室主任。

1950年6月24日,毛主席、周总理等几位中央领导人在中南海开会,周总理带着雷英夫一同前往。当时毛主席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见到雷英夫立刻拍着身边的沙发说:

随后毛主席询问了雷英夫这几年的工作情况,当听说华东的几场大的战役他都有参加时,毛主席眯起眼睛问他:“在前线整天炮火连天,血肉横飞的,害怕吗?”

“不怕,可也有点怕。”雷英夫没想到毛主席会提出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想到哪说到哪。毛主席听完顿时来了兴趣,让他详细讲讲自己的想法,雷英夫似乎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谈话的对象,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

毛主席听完对他连声夸赞,说他下部队没有白去,非常有收获。事后叶剑英对雷英夫说:“小雷啊,主席这次当面考试你,看你老实不老实,你的试卷答得蛮不错嘛!”

图丨美军登陆仁川作战

如果按照叶剑英的说法,这次谈话是一次考试,那么在两个月之后,雷英夫就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次考试。

在接受毛主席“考试”的第二天,朝鲜战争爆发了,很快人民军就用近两个月的时间,将李承晚的军队赶到了洛东江一带,当时苏联和朝鲜的领导人对形势都过于乐观,盲目地以为胜利在即。

当周总理一行人来到菊香书屋的时候,毛主席正在厚厚的电报前研究关于美军的动态,他一边抽烟一边听雷英夫关于朝鲜战局的6条意见,并不时在面前的稿纸上写上几笔。

一直到雷英夫汇报结束,毛主席都没有插一句话,只是不住地点头,听完之后毛主席郑重地说了6个字:“有道理,很重要。”

图丨麦克阿瑟登陆仁川

周总理听完也有同样的想法,毛主席起身一边踱步一边说,英美舰队正在向朝鲜海峡调动,飞机也在调动,看来美军将会有大的行动,很有可能就是最近。说完毛主席再次看向雷英夫,雷英夫说了自己的意见:

“如此精确,能不能谈得更具体点?”毛主席对这个登陆时间立刻来了兴趣。紧接着雷英夫将对朝鲜西海岸海潮的情况作了分析,有三个时间是最佳时期,而9月15日相比于其他两个时间,对登陆更加有利。

说完之后雷英夫感到有些忐忑,毕竟在毛主席即将实施重大决策前,自己提供了一个精确时间作为参考意见,多少有些冒失,如果出现失误,将会带来很大的危害。

毛主席再次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之后,说出了一道在心中酝酿已久的命令:立即通知情报部门严密注视朝鲜和美、英、日三国的动向。立即把我们的看法向斯大林和金日成通报,以供他们参考,希望朝鲜人民军有后撤和在仁川防守的准备。立即通知我东北的十三兵团要加紧准备,八、九两个月一旦有战事,能立即行动。

图丨晚年雷英夫

果然不出雷英夫所料,美军在9月15日一早实施仁川登陆,70岁的麦克阿瑟亲自指挥了这场登陆作战。美军登陆仁川之后,毛主席在周总理面前当面表扬了雷英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