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秦天是我的白月光。

他护我醉酒,系丝巾在我腕上,

说永远会找到走散的我。

可后来,他选了许思甜,

只留给我一句“忘了我”。

多年后,我婚姻美满,

却在婚礼上收到他迟来的信。

——原来那场背叛,

是他亲手设计的告别。

1.

大学报到那一天,天热的要把人给化了。

拖着浆果红色的行李箱,我跟在爸爸身旁,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这个陌生的环境,一边拿着纸巾不停擦着脸上和脖子上的汗。

按着报到说明里的路线,我和爸爸顺利领到了住宿N件套,来到女生宿舍。

找到了宿舍,203室。

挂好蚊帐,铺好被褥和凉席,放好行李箱。

在学校门口的小饭店吃完午饭,爸爸就开车回家了。

黑色的车尾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无尽的车流中。

胸口有股气流一直向上冲,冲得鼻子酸的要命,冲得我眼睛也开始模糊。

听说,仰起头45度角,眼泪会倒流。

眼睛被太阳刺得睁不开,我就以这样怪异的姿态走在学校大门外的这条不大不小的路上。

突然之间,我感觉天地在旋转,整个人也站不稳了。睁开眼睛,迟迟不能聚焦。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摔在地上,不,准确的说,是摔在一个人的身上。

“起来。”那人话音刚落,我一个激灵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我两只手不自觉捏住衣服底摆,大脑空白。

“搭把手。”他向我伸出一只手。

我握住他的手,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的手指节分明,修长白皙。

我触电般松开手,他一个趔趄,吓得我立刻抓住他的胳膊。

他稳了稳,从我手中抽回胳膊,拿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码。

都无人接听。

“脚崴了,送我去医院。”

“好。”

我一路狂奔跑去马路边拦车,当年800米能有这速度就不会挂了。

医生看到他很惊讶。

“秦天?”

“师兄,脚扭了。”

“肿挺厉害,拍个片子吧,别骨折了。”

“骨头断了?!”我一声惊呼。

医生看着我一脸探究:“呦,这小姑娘是?”

秦天扭头:“你叫什么?”

我:“夏雪。”

“晴天下雪,有意思,有意思。”

那个医生的笑声在我看来有点不厚道,因为我脸刷刷红了。

好在只是扭伤,开了些药,嘱咐回去静养。

打车到了学校门口,汽车不能进校门,我手里拎着药,犯愁了。

我看向倚靠在墙上的人影,身形修长,应该,有一米八几吧。

他一直在看手机,突然抬起头看着我:“你走吧。”

话音刚落,远处几个男生骑着自行车向我们的方向过来了。

“哎呀呀,你是今年新来的小学妹吧?”为首的那个男生笑得一脸灿烂。

“是。”一下子被几个大男生围着,我感觉血液都在往头上走,脸滚烫。

“还不走?”秦天看了我一眼,冷冷的说道。

“学长你等我一下。”我跑进门卫室,借了支笔,把我的名字和手机号码写在药盒子上面。

我把药袋子递给秦天,说:“学长你康复之前,有跑腿的事情就找我,这是我号码。今天谢谢学长,学长再见。”

说完这些话,我赶紧往宿舍跑,再慢一步心脏就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2.

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坐在宿舍挖西瓜。

陌生号码:“明天中午12点,南门口见。”

我回复:“哪位?发错信息了吧。”

手机很快震动:“秦天。”

秦天?哦对了,是救我的那个学长。

开学快一个月了,一直想还他医药费,可他一直没联系我,我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新建联系人:秦天。

第二天中午,我掐着时间往南门口走。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路边,我看了眼手机,11:50,还好没迟到,然后一路小跑。

“学长好,你的脚好了吗?”

“嗯。”

“学长这是医药费。”

我把钱递到他面前,他没收,还推回我面前。

“不用。”

“学长,我爸妈一直教育我,要勇于承担责任,不能亏欠别人,所以这钱你得收。”

他太高了,我仰起头,把鼻梁上的眼镜又往上推了推,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正午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有点耀眼。

我赶紧低下头,因为发觉脸变的好烫,肯定很红很红。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不用还钱,但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头也不敢抬,连忙答应:“可以可以。”

“周六陪我去吃一顿饭。”

“啊???!!!”

回去的路上感觉人都是飘的,到了宿舍我还是觉得不真实。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又在胳膊上掐了一下,是真疼。

周六没有课,我们窝在宿舍。

午饭后舍友郝晶晶找了一部鬼片观看,用她的话说,要为日后的解剖学学习打下坚实基础,提前锻炼好胆量。

窗帘被拉上了,四个人围坐在桌前,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亮光,音量被郝晶晶调成静音了,她的理由是锻炼胆量为主,绝对不能吓破胆。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手机提示音腾空而出,我们四个的小心脏都被吓得多跳了两下。

我赶紧掏出口袋里的罪魁祸首,秦天消息:“晚上六点,南门口见。”

我准时在南门口与秦天碰面。

他,雾蓝色衬衫搭配牛仔裤,简单,清爽,就像,冰镇薄荷水。

“学长,我们去哪儿吃饭?”我真的好奇,他有什么饭需要我去吃的?

“聚餐,但是要求带女伴。”

“为什么是我?”

“安全,不麻烦。”

我安全?我不麻烦?我和他的沟通已经如此困难了吗?

“那我要做什么?”

“吃饭。”

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一个小别墅,屋里面已经聚集了一些人,有男有女,都很年轻。

秦天跟他们介绍,说我是学妹,然后就一边给我介绍别墅的功能区,一边带我找吃的。

屋外有工作人员在做烧烤,烟雾缭绕,在暗黑的夜里,搭配着一串串灯泡的亮光,散发着诱人的油脂香气。

屋里有人叫他,秦天嘱咐我就在这儿等烤串,不要走远,他很快会回来。

一串串的肉在火上噼里啪啦滋着油,配合五香粉孜然粉辣椒粉的味道,真把我看饿了,肚子咕咕叫。

“你和秦天认识多久了?”我闻声转头,一个高挑漂亮的女生正站在我身边,妆容很精致,手里端着两杯色彩艳丽的饮料。

她递给我一杯,我浅浅尝了一口,好喝。

“一个多月吧。”我又喝了两口饮料,比超市买的好喝多了。

“他第一次带女孩子来这里。”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从开头讲吗?还是这顿饭是用来还钱的?或者告诉她因为我很安全并且不麻烦?

在我发愣的时候,她说:“年轻真好。”然后就转身走了。

明明她也很年轻,而且很漂亮。

烧烤已经摆盘了,我真的好饿,吃两口肉,喝一口饮料。饮料分量很少,我又去旁边的吧台上拿了另一杯不同颜色的。

吃着吃着,那种晕眩感又来了,可是这里没有汽车,我身边也没有人拽我,实在坚持不住了,我撑在长桌上,抓紧桌布,当黑暗来袭时,我好像听到一声惊呼。

3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大浪拍过来,我沉入海底深处,周围漆黑一片,听不见任何声响。

原来绝望到极点,眼泪是流不出来的。

远处仿佛有团黑影向我飘来,感觉到身体被人向上托起,黑暗的上方,隐约出现光亮。

我睁开眼,眼皮好像千斤重。

这是,医院?

我想坐起来,右手刚一动,手腕上一股牵拉的力量。我扭头一看,手腕上绑着一根丝巾?

一端绑在我的手腕上,而另一端,缠绕在一只指节轻弯的手上,手背薄薄的皮肤之下,青筋清晰而有力量感。

这只手的主人,此刻就倚靠在墙上,双目微闭,睫毛细密狭长,伴随着浅浅的呼吸。

或许感受到我的目光,他的眼皮动了动,随即睁开眼睛看向我:“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怎么了?”举起缠绕丝巾的右手,我问道。

他帮我取下手腕的丝巾,叠好握在手心:“你昨晚醉酒失去意识,带来医院挂了水。”

记忆好像碎片,我不记得喝了酒。

许是看出我的疑惑,他说:“那些五颜六色的不是饮料,是酒。”

“对不起,我是不是破坏了你们的聚会?”我的声音越发小,蚊子听了都着急。

“一顿饭而已。”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真想把头埋进被子里,内心鄙视自己:“丢人全丢到他面前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去喊医生。”

检查过身体无碍,办理手续离开医院,我又欠他医药费了。

我说请他吃早饭作为感谢,他说这里他更熟悉。

此刻,我坐在一个开在居民小区里的小饭馆。他在点单付费。

不一会儿,面前的桌上摆了两碗面,两杯豆浆。

原本还有些害羞,但闻到这浓浓的烟火气,肚子第一个投降,吃饭要紧。

“老头子,你看那两个孩子,像不像我们年轻时候,那时候,我也是坐着等你给我端面,一晃几十年咯。”

“像,真像,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很少来吃面咯。”

耳边传来隔壁桌的声音,我嘴里含着面,抬头看了看,说的是我们吧。

我想解释我们不是情侣,抬眼看了看他,正在安静吃面,好像,并没有听见。

他送我到宿舍楼下。

幸亏是周日,路过的人很少,否则,他那么好看的一个人,应该,会吸引很多女生的目光吧。

“学长,你等会,我把医药费还你。”

“不用,该是我跟你道歉,让你误喝了酒。”

“那,我先上去了。”

“好。”

4

迎新晚会终于来了。

郝晶晶报名了个人独唱,我收到她信息,太紧张了,想喝水。

一路小跑去买了两瓶纯净水,再小跑去后台找她。虽然已经是秋天的夜晚,这运动量再加上着急,不免出了些汗。

后台人多,有些拥挤,我在人群里穿梭,一不小心和转角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撞到脑门,眼前有点星星在闪。那人稳住我,我才没有向后摔倒。

我把水用左手护在胸前,右手向上推了推眼镜,抬头望向他。

“学长?!真对不起,又撞到你了。”我感叹这都是什么缘分,一遇见他就受伤。

“秦天,看你衣服!”听到旁边的女生说话,我看向他的衣服,胸口的丝制蓝色衬衫上窝着一小团点点的水渍。

好像是撞到我额头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我的额头,说:“你头没事吧?”

“没事没事,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

“演出结束,门口等我。”他说完就越过我向后方走去。

原地发呆几秒钟,等他干什么?不会要把他衬衫拿去洗吧??

算了,先去找郝晶晶。

后台不是很大,陪郝晶晶化妆的间隙,旁边两个女生的谈话就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你看见秦天没?真的好帅啊!!!”

“对啊对啊,他是今晚主持人,要是能跟他说句话我就幸福死了!!”

“你就做梦吧,听说有个很漂亮的学姐一直喜欢他,但是他就是不搭理。”

他们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秦天?

熟悉的声音传来,依旧冷而清润,在音响设备的作用下,多了一点点低醇。

我不禁循着声音走了过去,他就站在舞台的中央,身姿欣长挺拔,发梢上是星星闪闪的光。

演出快结束了,为了不迟到,我早早来到礼堂门外,今晚夜凉如水,我却觉得有些燥热。

礼堂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出来了,郝晶晶也被我打发走了,医学院的夜晚,一个人,还是有些瘆得慌。

“抱歉,有事耽搁了。”

我转身,秦天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没事,没事。”有事也得没事!

秦天伸出一只手。

嗯???

“水能喝吗?”

原来是要水,我还以为……

幸亏我不爱喝水,于是我递上那瓶握了一晚上的纯净水。

“能,这瓶是新的。”

他拧开瓶盖,仰起头,我看见他的喉咙上下滑动了几下。

“你请我喝水,我请你吃夜宵,走吧。”他一边重新拧紧瓶盖,一边看着我。

这个逻辑好像没什么不对,但是又好像哪里不对劲。

有一说一,站在他身边,好像周围也没那么瘆人了。

步行了十分钟左右,我们到了一个小店,真的小,只有三四张桌子,但是此刻坐满了人。

“秦天,这里!”

循着声音望过去,那桌已经坐了三四个学生。

“哎呀,这是那个小学妹吧?”

“必须的啊,这些年秦天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见过。”

“学妹你是不知道,上次你喝多了去医院,秦天那张脸冷得赶上南极冰块了。”

“不止呢,他还把许思甜的丝巾要走系在你手腕上,担心夜里你醒了他不知道。”

“你是没看见许思甜的脸黑的呀。”

他们七嘴八舌得说着我醉酒的事,我只想找个缝钻进去,脸估计热的能煎鸡蛋了。

不过,秦天对我那么关心的吗?

“你们如果不饿,可以走了。”秦天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得敲着桌子,丢出一句话。

“不不不,饿的饿的,这家牛蛙可有名了。”

“学妹你见过牛蛙没,我抓一个给你看看哈。”

他说的什么?

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坐我对面那个男生已经冲到后面的玻璃缸里抓了个东西又冲向我。

“啊!!!!!”看清面前的东西时,我扭头抱住身边的人,手脚并用想往上爬。

“昊子!!”

“没事了,拿走了。”

是秦天的声音,感觉到他拍了拍我的背,我稍微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扭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已经坐回对面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太害怕了。”

我发现自己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趴在了秦天身上,囧的不行,赶紧撤回手脚。

秦天没有说话,这时服务员上菜了,我瞥了眼盘子里的牛蛙,一点胃口也没有。

面前的小碗里总是有菜,我一直埋头苦吃,总也吃不完,但是,一直没出现牛蛙。

长那么大,第一次把饭吃的浑浑噩噩,回过神来,只剩我和秦天走在深夜的校园里。

“学长,你听说过一个问题吗?”此时此刻,不说点什么,气氛显得有点尴尬。

“就是为什么没有四号楼?”

“据说有,在地下,大体老师专用。”

5

解剖学实验课在万众期待下来临了。

七八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是用于解剖的尸体标本,旁边放着一盒手术器械。

虔诚的心,庄严而肃穆,看着巧克力颜色的尸体,每个人落下了人生第一刀。

课程结束,大家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学楼。

新鲜的空气吸入鼻子,人才感觉活了过来。

我带了两个纱布口罩,仍然挡不住福尔马林的味道,从鼻子到气管,那叫一个酸爽。

午饭依旧是校门口一家小店,品种多,价格不贵,很受学生欢迎。

“老板,来个竖脊肌!”郝晶晶挤进人群,冲老板说道。

“什么东西?你再说一遍!”老板一脸懵。

“竖脊肌!”

“她要大排!”

我和郝晶晶的声音同时响起,真服了她,还竖脊肌。

“看起来心情不错,牛蛙比尸体可怕?”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扭头:“学长好巧啊,你吃什么?”

秦天:“也来个竖脊肌吧。”

我:“行,那今天我请客!”

回头跟老板喊了一嗓子:“再来块大排!”

我:“学长,你怎么知道我们上解剖了?”

秦天:“嗅到味儿了。”

我:“……”

6

圣诞节的味道越来越浓厚。

“平安夜你有安排吗?”

手机跳出一条信息。秦天。

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

舍友重色轻朋友,就在此刻,她们都在忙着准备平安夜的约会装备。

“没有”我敲下两个字。

“那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

“吃顿饭,放心,这次肯定不让你喝酒。”

我是安全的不麻烦的饭搭子。

“好。”

平安夜的商业中心人群涌动。

跟着秦天乘坐观光电梯到达23楼的自助餐厅。

四人桌,紧挨着落地窗。

透过270度的大玻璃,将这个城市夜晚的美丽尽收眼底。

“学长,这里是自助?”

“嗯。”

“其他人呢,还没到吗?”

“放鸽子了。”

“那我们?”

“继续吃。”

我的吃货属性在这一刻很好地体现出来。

“夏雪,”

“嗯?”我此刻在专心剔鱼刺。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今后每一个节日都和你一起度过。”

“啊?咳,咳,咳”

我被一根鱼刺卡住了。

医院急诊,挂了耳鼻喉科,医生找了好久,终于拔出来一根小小的三角刺。

“对不起”

“对不起”

走出医院,我和秦天异口同声说道。

“学长,遇到我之后你好像经常进医院。”

“嗯,算起来,你比我还多进一次。”

“之前你说的那句话”

“你愿意吗?”

“嗯。”我轻点了下头。

这个平安夜以前,我的大学生活就是宿舍教室两点一线,偶尔和舍友逛逛街。

这晚之后,我的生活好像没有改变,又好像变了一些。

我和他在不同年级,他重叠了我俩的课程表,在我没有课的时间里,他几乎都会出现。

7

生理实验课考试临近了,我很头疼。

理论我不担心,流程也烂熟于心,问题是,我不敢抓蟾蜍啊。

秦天笑,这可不行。

一个晴朗无云的周日早晨,我被秦天早早喊出校门,他说要去脱敏治疗。

原来是花鸟市场。

我们一个摊位一个摊位闲逛,小鸟,小鱼,小猫,小狗,各种花花草草。

“今天敢动手摸了,待会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

“你猜。”

牛蛙饭店。

“你不会让我抓牛蛙吧?!”站在店门口,上次的记忆还很清晰。

我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往外散发着抗拒。

“真聪明啊。”

“不行,绝对不行!”我扭头就想跑。

但是迟了,我被一道大力拽了回去,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圈得紧紧。

“秦天!!”我在生气的边缘徘徊。

“乖啊,这事今天你跑不掉。”宠溺的语气,他竟然还腾出一只手在我发顶摩挲着。

我的脾气呢?我的脾气呢?

没发出来就泄气了。

“我光想想就汗毛直立了,怎么敢抓嘛?”

“那你想挂科?”

“也不想。”

把头埋在他胸口,我好纠结啊。

“秦天,要不,你替我去考吧!”

抬头,仰脸,我对着他一脸谄媚的笑。

“脑袋瓜子想什么呢”

他在我大脑门上轻轻点了点,然后拉着我的手走近店里。

“老板,今天的牛蛙我们自己抓。”

老板是个憨憨的中年男子,听到秦天的话,他先是愣了一秒。

然后离开柜台向我们走来,脸上挂着笑意。

“这是来练手了吧?”他走到装牛蛙的玻璃缸前。

“老板你怎么知道的?!”我一脸诧异,难不成别人也这么干?

“以前也遇到过,都是女孩子害怕来练手的。”

“抓吧抓吧,千万别给我扔地上啊。”

说完老板就转身去忙了。

“我们开始吧。”

秦天说完,右手伸进玻璃缸,再出来时手里赫然一只大肚子牛蛙。

“来,伸手。”

说罢他用左手拉起我的右手并且打开手掌,然后右手将牛蛙迅速放在我手心。

“抓紧了。”

“啊!!!”我只抓紧了一秒钟,在秦天松手之后,我感觉到手心激烈的挣扎感,立刻扔了出去。

正好扔在缸里。

“不错,没扔地上。”老板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抬起头,就看见秦天憋笑的脸,此刻的我,真想把他那张脸揉成包子。

“都怪你!我还没准备好呢。”

“是,是,怪我,我们重新来。”秦天的手举在我头顶,却又收了回去。

“摸了牛蛙,不能摸你头了。”

“我是牛蛙吗?随便让你摸?”

“你不是,但是现在的样子和它有点像,充气的。”

老板憋不住的笑声又一次传来。

秦天一次次把牛蛙抓起来放在我手心,它在我手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那顿饭,终究没有吃牛蛙。

实验课考试顺利通过。

很久之后,回想起来,记忆里只剩冰冰凉凉的触感。

秦天带给我的,算是脱敏治疗吧,就如同他之于我,可以慢慢习惯存在,也可以慢慢习惯消失。

8

医学生本科最后一年学习是在医院。

秦天去的医院和学校距离很近,但是是他好忙,我们的见面一般都在晚上和周末。

天越来越冷,期末考试临近。

宿舍没有空调,我们都是早出晚归,除了睡觉,基本都在教室,蹭空调,备考。

占座是件不容易的事儿。

今天起晚了,在宿舍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包子和豆浆,拎着塑料袋就往教室冲。

昨晚离开教室之前,我把一个帆布包放在桌肚里,桌面上放了一个南瓜抱枕。

踏进教室的门,一眼望去,阶梯教室里满满都是人。

我的位置在靠门第二排,一排四人位,就南瓜抱枕位置空着。

吃完包子和豆浆,拿出砖头一样的书,在心里默背。

陆陆续续有人出了教室,我看了眼时间,到中午了。半天过得可真快。

拿着杯子去水房接热水,空气里浓浓的咖啡味,墙边几个筒里都装满了咖啡袋。

一入医门深似海。

回头已无望。

一排座位就剩我一人,前面似乎是一对情侣,正分享着一个小蛋糕,说着悄悄话。

书怎么那么厚,好烦呀。

帆布包里是我昨天借的小说。

男主对女主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我就在人群最显眼处等你。”

手机响了。

秦天:“吃饭没?”

我:“还没。”

秦天:“给你点了外卖,到北门口取一下吧。”

我:“来啦。”

北门口。

我:“没看到外卖员。”

秦天:“向后转。”

我转身,跌入一个怀抱之中。

“秦天!你怎么来啦?!”

“想某个人了。”

我们去了兰州拉面。一人一盘炒面。

分量可真大。

我抬头看看四周,也有情侣在吃,但女孩的碗好小,看着应该是从男孩盘子里分出来的。

“秦天,”我小声说,“你看人家的小鸟胃,我是不是太能吃了?”

“能吃好呀,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骗人,男生不都喜欢小鸟依人的女孩子吗?”

“那是他们不够强大。”

“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怎么办?”

秦天停下吃面的动作,认真看着我,说:“不会有那一天,就算有,我一定会找到你。”

9

医学这个卷上加卷的行业里,本科是起点,研究生是及格线。

不可避免的,秦天也选择了读研。

他一直都有学霸的称号,很久之前,我就知道。

所以,我也拼命的学,为的就是能与他比肩。

录取名单公示了,意料之中的是,他考上了大咖许教授的研究生。

意料之外的是,他和许教授的掌上明珠成为了同门。

她叫许思甜。

10

秦天读研期间依旧很忙。

空余的时间,基本都是和我待在一起。

有时他的好友聚会,也会带上我。

许思甜喜欢秦天,也是我慢慢知道的事情。

她很漂亮,家教也很好,多次见面,她并没有为难过我。

但是她看秦天的眼神,同为女生,我很明白。

我问过秦天,许思甜那么好,为什么会选择我。

他那时正骑着车,载着我,行驶在梧桐大道。

那些年,韩剧正盛。

我侧坐在后座,右手环着他的腰,仰起脸。

阳光透过叶子间的缝隙,投射在我的眼皮上,明暗交错。

我伸出左手,微微遮挡。

秦天的声音被风吹远。

“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11

我要下实习点了,在另一座城市。

秦天说,我们去旅行吧。

小桥,流水,人家。

我们在摇橹船上感受水波荡漾,时间静止。

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寻找吃晚饭的落脚点。

在蚊子一波又一波的袭击中欣赏夜景。

夜深了。

酒店是标准间。

热闹的喧嚣没有了,房间里的尴尬越来越浓。

“你先去洗澡吧。我给你烧点热水喝。”

秦天说完便起身去拿热水壶。

我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进了洗漱间。

出来后,我直接把自己塞进了被窝。

听着洗漱间哗哗的水声,内心一阵忐忑。

秦天很快出来了,他端来一杯热水。

“要喝一点吗?”

“嗯。”

我起身,接过水,喝了一小口,放在旁边的柜子上面。

“今天玩累了吧,早点睡。”

“好。”

我躺下,他帮我整理了两边的被角。

“你怎么不去睡?”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还有一件事没做。”

话落,他的脸缓缓靠近,我闭眼,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加速,呼吸声也变得愈发清晰。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随即,他的唇轻轻落在我的额头。

“小傻瓜,睡吧。”

这个吻,轻柔仿佛羽毛,却又重重砸在我的心湖,一片涟漪。

黑夜里。

视觉缺失,其他感官无比灵敏。

他翻了四次身。

“你,睡不着吗?”我张口问。

他第五次翻身。

“你也没睡?”

“嗯。”

“我可以抱抱你吗?”

“啊?”

“你放心,就只是抱抱你。”

“嗯。”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身边的床陷了下去。

我往左边挪了挪,他躺下,隔着被子用胳膊圈住我。

耳边热热的呼气声,我的脸颊在升温。

“夏雪,我会努力,给你最好的未来。”

“嗯,你,要不要盖被子?”

浅浅的笑声。

“你不怕我啊?”

“你讨厌。”

右侧脸颊上微凉又柔软的触感传来,身侧空了。

一夜好眠。

12

说是实习,节奏和上班一样。

白班,夜班,跟着老师一起转。

两座城市的距离,思念在电话里蔓延。

毕业季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他在考博和工作之间徘徊,我在准备考去有他的城市。

考研报名开始了,我给他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是女声。

“喂,夏雪你好,我是许思甜。”

脑子有一瞬间空白,我看了眼手机显示屏,是秦天没错。

“我找秦天。”喉咙突然有些干涩。

“稍等,他和我爸爸正在下棋。”

“不用了。”

我仓促间挂了电话。

室友恰好在这时候回来。

她买了烤鸡翅。

“好香啊!”我深吸一口气,打开袋子拿出一个翅根就往嘴里塞。

“那个是变态辣啊,夏雪!”室友伸手想夺回鸡翅,被我躲过了。

“你不是不能吃辣嘛?”

“今天想试试嘛。”

变态辣,辣的变态,嘴唇肉眼可见的红肿了,口腔到胃,一路都是烧灼感。

眼前水雾浮起,汇聚成一滴一滴往下流。

“不能吃还逞能,辣哭了吧,快吐掉。”

室友连抽几张纸巾递给我。

“真的好辣啊!”我嚎啕大哭。

13

晚上,秦天的电话来了。

“夏雪,今天我去老师家了。”

“嗯,我给你打电话,许思甜接的。”

“对不起。”

“那个,室友叫我,下次再说,先挂了。”

不敢听他继续说下去。

害怕面对内心的猜测。

都说女生的第六感很灵。

我多么希望自己是迟钝的那一个。

夜里的风不凉。

眼泪流下来,也是温热的。

心里,冰冷一片。

手机震动。

陌生的号码。

“夏雪你好,我是许思甜。秦天说要缓一缓再告诉你,担心你接受不了。

但我觉得,今天你应该已经起疑了,继续瞒着你也不合适。

秦天选择了我,他毕业之后会跟我爸爸在一起工作。”

“我喜欢他很久了,原以为他对所有女生都很冰冷,直到遇见你。

他看你的眼神,他对你的喜欢,都让我无比难过。

我知道,他选择我,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爸爸。

但我愿意等他,多久都愿意。”

“夏雪,对不起。”

手机再次震动。

秦天:“夏雪,对不起,忘了我吧。”

14

我在秋天,收获了分手。

心里多了一堵墙,闷得喘不过气。

眼泪流了几个深夜。

那堵墙冲塌了,多了一个坑。

能喘气就好,坑,慢慢填就是。

我换了手机号,换了所有联系方式。

考研继续,我选择了距离他大半个中国的城市。

此生,不再相见。

(故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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